旧日音乐家 第311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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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席在带着乐团调音,范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热烈的掌声响起,穿燕尾服的绅士持棒入场,这位布鲁诺·瓦尔特指挥约摸三十多岁,有着典型的西大陆人相貌,发型利落、瞳孔淡绿、前额宽广,行步间在安静微笑,其总体温和儒雅的气质,很难让人与洛桑小姐对其的古怪性格评价联系起来。
  瓦尔特在舞台左侧右侧分别行了一礼后,便登上指挥台示意乐队各就各位。
  卡洛恩·范·宁《d大调第一交响曲》。
  空气中出现极弱的小提琴高音la,这是小提琴手们将手指按于e弦的最高把位,然后持着琴弓,以近乎停滞的速度在其上轻轻摩擦而出,似清晨日出前的雾气、微光与凉意。
  “la——mi——”
  在弦乐摩擦的透明背景音下,“呼吸动机”被各类管乐依次奏出,并在d小调内作四度下行模进,万物在微光中复苏,又带着一丝阴郁和神秘。
  温润、轻巧的三连音“绽放动机”迂回跳跃向上,隐喻百花齐放之兆......
  双簧管的双音八度如一缕晨光穿出云朵,刺破天际,随后又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定音鼓敲出沉闷的轰鸣声,低沉的半音化长线条被弦乐奏出,地底下某种不安的生命力正在萌发......
  呼吸动机错开小节,参差交织,越来越多的生命苏醒,花儿开放、鸟儿睁眼、树枝抽芽、昆虫从泥土中探头......
  在场的大部分听众是第一次聆听,也有小部分听过旧日交响乐团录制的唱片,但现场总归是和录音有本质不同,这短短一个神秘空灵的引子,就已经让他们深陷其中,那些碎片化的动机在呈现、复述、演变中,带着某种朦胧却令人心悸的力量。
  “不愧是范宁去年毕业的成名之作啊。”很多在场的缇雅城乐评人忍不住心中感叹,“这位在北大陆名气如日中天的伟大作曲家,艺术生涯第一首交响曲就已经造诣不凡......”
  交响大厅一楼尊客席6排,调查员安娜却是听着听着秀眉微蹙起来,她看了看身边闭眼端坐的何蒙长官,觉得好像之前在领袖的联梦会议上、分配考察任务受命临行前,大家好像有件事情还是没请示清楚。
  这“潜力艺术家”一事,是在为丰收艺术节做打算,提携出一批真正亲和特巡厅的、能和范宁当下的影响力分庭抗礼的音乐家没错......
  但选曲方面是不是应该要暗中做一些导向才对?
  如果一位指挥家在考察时选的是范宁作品,这,这如果提携了到底算谁的啊?
  第一章 唤醒之诗(43):第三位人选(二合一)
  “开头还不错,速度比我心中的理想值稍微拖了点,然后管乐要是能再进齐一点就好了。”
  范宁斜靠在角落的听众席上,单手抱胸,单手托腮,认真聆听,悠然默评。
  引子的尾声,单簧管重复的“呼吸动机”被大提琴承接,变为呈示部清新、活泼、又带着微微激动的“原野主题”,同时大管错开半个小节进行模仿,就像穿过原野的人在放声歌唱时的空谷回声......
  长笛在副题吹响婉转悠扬的“鸟鸣动机”,与圆号的“原野主题”同时叠置,形成复调。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大自然从静谧中彻底复苏,生灵起舞,热闹非凡......
  第一乐章休整间隙,安娜用手捂嘴侧身,向长官低声表达了刚才自己的顾虑。
  范宁此前的分析没错,他们的此行目的,的确和“范宁”没直接关系,南大陆考察组的第一批考察对象是从瓦尔特开始的。
  特巡厅面对那些数量堆积如山、内容天花乱坠的举荐信,唯一的合理挖掘方法就是先做“置信度”区分:
  比如一位已经具备名气的“新郎”或“持刃者”音乐家,这时有举荐信宣称其造诣已达到“伟大”或“大师”,这处理优先级显然大过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过,认为作曲是靠哼哼、钢琴是靠手速、指挥就是捣棒子,却被来信者(没准也可能是自己)吹成“被埋没的大师”、“时代的掌炬者”的人——不是说后者就应该直接扫进垃圾堆,而是面对高额奖励,后者的数量实在是他妈的太多了,只能让这群人先等一等,把屎中找黄金的工作任务暂时交予基层人员先筛几遍。
  马赛内古递上去的那张“舍勒”举荐信,很明显就在这样的工作思路下,被特巡厅分到了“屎中黄金组”,目前还在下级或者下下级的筛选工作纸片堆里,根本没上到何蒙这一层。
  何蒙平静地听安娜讲完顾虑,眼里对这位心思缜密的下属有一丝赞赏之意:
  “你想到的这点,领袖已有过考量,作为艺术事业的统管者,讨论组不会也不能对某位作曲家展示出倾向性的好恶,但我们也不会让范宁再成就第二个卡普仑了,一个能持续造就‘伟大’音乐家的人,比他自己可能在某年升格为‘新月’的棘手程度还要严重。”
  现在特纳艺术厅的情况就是,哪怕范宁的个人影响力全部揭过,就光一座卡普仑的墓碑竖在后花园,这里也是所有爱乐人心目中的艺术圣地之一,有很多事情或倾向就不能明着表达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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