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325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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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轨迹更靠后的区域,离践踏时间更久的区域,那些黄褐色的泥土再度萌发出新绿,并出现了火红色的星星点点。
  “狐百合是很脆弱的花朵没错了。”露娜轻轻点头,并俯身揭起压住花丛的餐布一角,那里的花朵已经尽皆倒伏凋零,“一点点轻微的踩踏挤压就会致它们于死地,在不适合外出的风雨来临的时节里,这片原野会出现更多的荒芜,但它们总是在快速地新生。”
  “新生的花朵还会是原先枯萎的那支花朵吗?”范宁问道。
  “自然不再是……了吧?”小女孩觉得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但老师特意发问,她回答的语气末端又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生于阶层不低的商贾家族、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她,思考和表达能力无疑具备不错的水准:“也许,这取决于看待这一过程的视角?对于我们享受风景的人而言,原野的花海长存不灭,一切凋零的疑问都将以新生作答,今天的狐百合原野热情似火,倘若明天一场暴风雨席卷于此,那也只需待得后天日出,它同样会是热情似火。”
  “那如果并非我们的视角呢?”
  “并非我们去看?那或许,每一支凋谢的花儿都不再能清醒过来了,它们都会带着自己的独有特质消失,彻底地消失,这好像带有悲剧性。”露娜试想了一番,但她不解地摇头,“可是,按照您对神秘学基础隐知的教导,只有更独立的灵才能入梦,并最终实现灵与魂的分离,得以窥见表皮之下的真实色彩……没有人会认为花儿们能入梦,那顺着推论的话,它们应该不具备灵魂,凋零对它们来说应该不具备特殊的悲剧性。”
  范宁沉吟片刻后开口:“抛却文学家或道德家赋予的感性修饰,单从自然观的角度出发,人是比植物更高级的存在,这点会不会有错?”
  “.…..应该没错。”露娜迟疑片刻点头。
  “所以,高级存在的‘死亡’与‘复活’是带有悲剧性的,低级存在的‘凋零’与‘新生’则没有?”范宁目光看向接近自己的人群,又再次落于那些荒芜的花海的伤口。
  “……从结论上看,这好像又有些过于自以为是。”小女孩攥起了自己鬓角的银色发丝。
  “是有些自以为是。”范宁笑了笑,“但比起聊‘唤醒之咏’,我更有兴趣同你们聊这些。”
  安的眼里闪过若有所思之色,她看到老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乐谱本。
  其实,范宁突然觉得,有时人的信念或情感是随着境遇摇摆的,不是说跨过某个疑窦或结论后,就一生再也不会受其困扰了。
  不是说喊出“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后,就再也不会受死亡的命题所困扰了。
  就如很多人在人生的一个阶段,对某人某物所倾注的满腔热情是真心的,但在人生的另一阶段,对某人某物不再具备那样的情感,也是真心的。
  爱是一个疑问。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草必枯干,花必凋谢。”
  他手中的钢笔开始摩擦纸面微微作响。
  从刚刚断掉的18小节开始,主题的后半段突然从a大调转入升f小调,原先是柔软的花儿在夏风的吹拂下欢快地舞蹈,而这里,音乐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转变为了凄婉的凋谢之景。
  范宁觉得这很神奇,不是什么技法上的原因,而是自己从来没这么写过“双主题”,从来没有在一个主题内部就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
  “其实,花儿在这里是高级的形式。”一直在旁边默默哼唱范宁写的旋律的安出声了。
  “嗯?”范宁看着这位爱唱歌的夜莺小姐。
  “在这里,它是‘有’的。”安的眼神清澈明亮,“老师的第一乐章《唤醒之诗》是‘无’,是混沌的初始和萌芽,那里的对立粗暴而尖锐,这里也依旧存在,但是,但是,它们被写进了同一主题的两个方面,它们开始了第一次尝试性的相融。”
  “这说明,“有”的诞生已经战胜了“无”的空白,它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上升。”
  范宁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学生,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灵性迸射出了灿烂的烟花。
  她所阐述话语中的秘密,竟然点醒了自己对攀升路径的小部分隐喻思路,把有些自己都不甚明晰的措辞给表达出来了。
  “有”的诞生战胜“无”的空白……
  拥有艺术天份之人,在理解神秘上面果然不会有驽钝者。
  只需一次稳慎的入梦,她便能与自己的“初识之光”相遇了,而且,这般质的飞跃,恐怕起点不低。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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