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不甘、拜下风(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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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戚宁看着聂行远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并未退缩,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将那个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出来,砸在对方试图构建的“被迫”逻辑上:
  “至于选择权……我想,明筝其实早就给过我们了,不是么?并没有人,拿着刀,逼着聂先生你,必须留在一个让你如此不适、甚至需要与人争锋相对的位置上。留下,是你的选择;留下后感到的痛苦和不适,也该由你自己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周戚宁不再耽搁,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给蒋明筝发了条简短的报备信息,内容是“聊完了,一切ok,我们准备撤”。
  然后,他收起手机,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褶皱的西装下摆,迈步走到聂行远面前。在对方冷冽的、充满戒备的注视下,周戚宁神色自若地再次点亮手机屏幕,调出了个人微信的二维码名片,将屏幕转向聂行远。
  “后面一段时间,照顾于斐的事,我想我们之间少不了需要沟通协调。”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务实,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互留个联系方式,对明筝、对于斐、对我们三个,都更方便,我建个群,以后群里沟通。
  扫我吧。”
  做完这个看似合理、实则充满微妙宣示意味的动作,周戚宁收回手机,一边操作通过可能的好友申请,一边用寻常交代事务般的口吻,继续说道,每个细节都流露出对蒋明筝行程和生活习惯的熟稔:
  “明天上午我排了一台重要的手术,时间冲突,没办法送明筝去机场。”他抬眼,看向聂行远,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托付一件小事,“辛苦你送她一程。”
  “四十五天,时间不短。虽然昆城、新加坡那边整体气候偏暖,但毕竟还是冬天,早晚和室内的温差尤其明显,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周戚宁的语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用词都精准,透露出对蒋明筝体质和习惯的深刻了解,这了解经年累月,细致入微,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本能。
  他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空气,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令他无奈又牵挂的画面,语气里染上一丝了然的笃定,和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察觉的细微担忧:
  “而且,她一换环境,尤其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免疫力就容易波动,十有八九要发一次烧。这次跑这么远,又完全是陌生的气候……”
  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聂行远脸上,那份担忧化作了清晰、具体、不容疏忽的叮嘱,以一种近乎“家属交接”般的自然口吻说道:
  “所以,你今晚盯着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多提醒一句,厚薄适中的外套、挡风的围巾,还有进出租着冷气的室内时能随手披上的薄开衫,这些务必让她带上,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药更得准备齐全。”
  他说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神情混杂着纵容和轻微的责备,是对蒋明筝某些“顽疾”的熟稔:
  “她工作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总觉得能扛,哪回生病不是自己受罪?”周戚宁语气平常,但话里透着一股只有长久相处才有的熟稔。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她每次硬撑的样子。
  “这次上节目,又是陌生地方,又是一堆不认识的人,还有那些物料的节目环节,”他轻轻摇头,带着了然,“只会让她更累。她本来就不喜欢应付这些,她本质上就不是热衷社交、享受被人注视的类型,平常强撑着陪客户吃完饭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软刀子。字里行间全是细节,他记得她怎么生病、怎么烦社交、怎么亏待自己。这是用时间堆出来的了解,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分量。
  他在告诉聂行远:我见过她所有样子,知道她所有毛病。而你呢?
  周戚宁扫了眼聂行远绷紧的脸,眼神平静,底下却藏着一丝“你赢不了”的笃定。
  你聂行远不过是个离开了八年、靠着点旧回忆旧情分闯回来的影子。拿什么跟我比?
  说完,他点点头,自然地完成了从“对手”到“交代事务”的切换,把聂行远摆在了“需要听嘱咐”的位置上。
  “就到这里吧。”周戚宁转身,手握上门把时,侧过半张脸,用那种平常又自然的口气补了一句,仿佛只是邻居间随口交代,“聂先生自便。我去和明筝说一声,就先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上一句,关切里透着主人翁般的从容:
  “京州晚上这条路不比沪市,岔口多,货车也多,不太好开。聂先生带她们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后面再有什么事,”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暗示着那个他刚刚创建的、或许还没有聂行远的“沟通群”,“群里聊。”
  门开了又关。
  轻微的锁扣声后,包厢里彻底只剩下聂行远一个人。刚才还充斥着无形刀光剑影的空间,瞬间被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填满。他独自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和周戚宁留下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名为“了解”与“主导权”的讽刺气味。
  那些话、关于她身体的脆弱,关于她对环境的抵触,关于未来“群里聊”的安排——不再只是言语,它们化作了无数细密冰冷的针,随着每一次呼吸,更深地扎进他胸腔里。又酸又涩,闷得他心口发疼,喉咙发紧。
  他像个闯入别人精心经营多年的花园的冒失访客,主人客气地指点他哪条路好走,哪片花不能碰,然后告诉他:看完了就请回吧,以后想来,记得提前在“访客群”里说一声。
  聂行远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掌心下一片冰凉的黑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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