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也许(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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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气音。
  郑欣玥没有再问了。她松开萧晗的手,张开双臂,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萧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有力的、稳定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亮着。
  萧晗僵硬了大约叁秒钟,然后他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他把脸埋进郑欣玥的肩膀,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她大衣的后摆,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他没有哭出声,但郑欣玥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温热的,然后迅速变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阳光的暖意。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处苍山上的雪在太阳下闪着光,叁角梅在民宿的院子里开得正盛,这个世界依然美好,美好得好像刚才那几分钟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萧晗知道它发生过了。他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站出来,知道自己在郑欣玥最需要他保护的时候僵在了原地,知道是郑欣玥一个人赶走了那叁个男人。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是暴露了性别,而是暴露了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郑欣玥大概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一个女孩子被几个流氓围住,吓到说不出话,很正常。郑欣玥不会怀疑,她只会心疼。
  但萧晗知道真相。真相是,他不是一个被吓到的女孩子,他是一个没用的、懦弱的、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的男孩子。
  他在郑欣玥的怀里抖了很久,久到太阳都往西边斜了一些。郑欣玥一直抱着他,一直没有松手,一直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偶尔她会说一句“没事了”,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最后萧晗终于慢慢地不抖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郑欣玥的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刚才……”
  “道什么歉啊,”郑欣玥打断了他,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你没事就好。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怕他们越来劲,你硬气一点他们就怂了。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怕,直接怼回去,不行就报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在教他一个生活小技巧。但萧晗知道,她是在用一种不会让他难堪的方式告诉他:你不用怕,有我在。
  “不过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吓到我了,”郑欣玥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我第一次看到你那样,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你是不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
  萧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那是他最熟练的回答,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触及那道伤疤的提问,他都会笑着说“没有”。他练习过这个回答无数次,已经练到可以在任何情况下脱口而出,不带一丝犹豫。
  但他看着郑欣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试探、没有让他恐惧的审视,只有干净的、纯粹的担心。
  他忽然说不出来了。
  “没有,”他最后还是说了,声音很轻,“就是……吓了一跳。”
  郑欣玥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弯腰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拍了拍坐垫上的灰,转过头朝萧晗笑了笑:“走吧,天快黑了,我们骑回去还要一个小时呢。”
  萧晗接过自己的车,握住了车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们重新骑上车,沿着环海东路往回骑。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洱海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郑欣玥还是骑在前面,褐色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萧晗跟在她后面,骑得很慢。他看着那个褐色的背影,想起了高中时候那个蹲在墙角的自己。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一个人像郑欣玥这样站在他面前,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但此刻,在这个遥远的、陌生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地方,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是可以慢慢好起来的。
  也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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