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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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只恨不得用“一拍大腿”这个动作,表达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的确凿。当然,她根本没能做出这个动作来,因为她太饿了,没有力气,眼下即便被王贞仪喂了些水和食物,也只是堪堪被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一点回来而已。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力睁大双眼,以此表示自己的确信和愤怒:
  “大人,我是老了,但我还没瞎,也没傻!”
  “我们的里正叫李二狗,他爹妈死得早,是我们乡里轮流帮衬着养大的,他小时候,我还给他换过尿布擦过屎呢。后来他家的叔叔伯伯一合计,觉得这个丧门星不吉利,想把他送出去,还是我和我那死鬼相公生不出孩子来,想过继个孩子好养儿防老,这才把他接到我家里来,好吃好喝地养着。”
  “他娶媳妇的时候,非要自己分出去立户,说这样体面……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天天都只会在那破兜里揣着个手,对着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嘿嘿奸笑,能有什么身家,能有什么体面?那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凑不出来,对面派媒人过来相看的时候,他穿的还是我相公的裤子,就连结婚摆席的时候,杀的都是我家的鸡,还是正在下蛋的母鸡……我甚至拿出了我祖传的一只银镯子,洗刷干净了去给那女子下聘礼,否则的话,他配得上人家吗?”
  “后来那女子父兄做生意发达了,不也说要把他给弄出去,找个愿意当上门女婿的、更听话更可心的人来?也就是那女子觉得我们和善、心软、好相与,进而觉得被我们养大的李二狗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才没让这家伙下堂,甚至还砸了几百两白银,给他找了个里正的活干。”
  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抹在了王贞仪的袖子上,说不清是愤怒和不甘更多,还是悔恨和失望更多:
  “明明大家都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当年也明明都说好了,让他给我们养老送终……怎么我相公一死,他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呢?”
  “才一年,一年啊!这热孝都没出,他就侵占了我们两口子的田产和房屋,连家里仅剩的一头猪都没放过……抢完东西后,还要叫他李家的人来,搞什么认祖归宗,弄什么族谱,还说什么血浓于水、养恩不如生恩!这帮人上下两片嘴皮子轻轻松松一碰,就把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和期待全都一笔勾销了,说,就当我们没养过这儿子,李家的事情让李家自己解决,随后塞了我十两纹银,便赶我出门去,自生自灭了!”
  “啊,是有这么个事来着。”一旁的文书越听越觉得这一系列纠纷十分耳熟,而更巧的是,她也是个能干实事的人,对自己一手处理过的事情,记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很快就从记忆的深处,翻出了不久前发生的这件事,“李二狗的妻子前段时间死了,他报的是‘急病亡故’,但女方的家人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便将他诉至公堂,想给自家闺女讨个公道……”
  “等一下。”王贞仪越听越觉得头大如斗,“这年头做生意想要暴富,就只能占信息差的便利,把金陵的好东西运出去卖才行。但你之前也说过,这女子一家暴富起来,是因为她父兄经营有方,才有今日……她父兄都外出做生意去了,是谁把这李二狗诉上公堂的?”
  文书赶忙道:“我刚想说呢,大人,是这女子的生母。她前脚刚把李二狗送上公堂,后脚当家人和大儿子做生意归来后,便怒斥她头发长见识短,觉得丢脸,想要息事宁人,就跟李二狗说,把他名下的田产分自家一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王贞仪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已经抓到了什么关键点,但她实在不敢认,因为这件事透露出来的阴暗实在太浓重、太深远了,且这一朵阴云不仅盘旋在这座荒山野庙的上空,更盘旋在整个金陵、整个南方、乃至天底下所有依然存续着“香火宗祠”这一概念的土地上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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