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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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久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
  下。
  那触感极轻,像蝴蝶停驻,又很快飞走。亦或者,那确实只是一阵风。
  。
  神久夜做梦了。
  梦见了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
  ——是夏天。
  她蜷缩在玄关的鞋柜旁,很小的一团,膝盖上蹭着摔倒时留下的灰,手心也有,黏腻腻的。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玄关那扇门从里面打开。
  门开了。
  奶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那双干瘦的手垂在身侧,没有要伸过来的意思。
  “又弄脏了。”老人平静说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小声回答:“摔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她以为奶奶会像隔壁邻居家的奶奶那样蹲下来,吹一吹她的伤口,说“不疼不疼”。她等过很多次,每次都在等那个蹲下来的动作。
  它从来没有发生。
  “……自己起来。去洗手。”
  脚步声远了。
  她慢慢爬起来,自己走到水池边,踩着小板凳,够到水龙头。凉水冲过掌心的沙砾,有点疼。她把水开得很小,怕浪费。
  这是她很小就学会的事。
  再早一些的记忆,更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是妈妈的手。很白,很软,指尖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只手捏着她的小肉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像收音机里的晚间广播,说“这个字念‘夜’,是小宝贝的名字哦”。
  还有爸爸的肩膀。宽宽的,硬硬的,趴在上面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的共振。爸爸喜欢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大马”,她咯咯笑个不停,小手揪紧爸爸的耳朵。
  然后是哭。
  很多人哭。黑色的相框。白花。她被人抱着,不记得是谁,只记得那人的衣襟湿了一块,冰凉地贴在她脸上。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明白“再也不回来”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后来很多个等不到爸爸妈妈的黄昏里,慢慢知道了。
  爸爸妈妈去世后,她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不喜欢她。
  这是她十岁那年才终于确定的事。不是赌气时的猜测,不是敏感多疑,是确凿的、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事实。
  不喜欢她吃的饭总要剩一点;不喜欢她的长头发掉落在浴室地漏;不喜欢她放学回来先喊“奶奶我回来了”时的脚步声;不喜欢她安静地写作业时的呼吸声;不喜欢她存在的方式,不喜欢她本身。
  她试过变好。
  考第一名,把奖状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奶奶瞥了一眼说:“收起来吧,占地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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