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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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丁想随便找点什么话头转移话题, 却不料少年就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 伸过手来, 将那枚小锁拿走了。
  “这个它其实……”甲丁想要夺回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对着微弱的微光看到了锁面上的吐蕃文,好奇探究的眼眸一沉。
  “是一个吐蕃男孩身上带着的,我们在隘口相遇了。”甲丁缓缓地说, “他身上只有这个, 我看不懂你们的文字, 想着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能把这个还给他的家人。”
  少年把锁还给甲丁, 问:“他死的痛苦吗?”
  “他该不会是……”
  “对, 是我哥哥。”少年说。
  甲丁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本能使他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害怕。
  “我们本来不该……我们已经要擦身而过了, 但是你们的……他们的……都头,应该是威胁了他。”甲丁失去了力气,声音渐渐小下来,最后变成一串呢喃:“对不起,但我也要活下去……”
  黑暗中,甲丁听见吐蕃少年一声轻笑,其实他也不确定是笑还是叹气,随即听少年说:“骗你的,我不认识这个人,应该也不是我们部族的。”
  甲丁觉得自己胸口气梗了,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想要发出来却找不到出口。
  “有什么区别呢?”少年说,“我认识或不认识,是我兄弟或不是,有什么区别?”他抬头看向甲丁,眼睛里闪着亮光,“我们都是某人的亲人,是父母,孩子,兄弟姐妹。”
  战争不过是一群可怜人去杀死另一群同样可怜的人而已。
  02
  赵二从没想过自己会穿上盔甲,他甚至不知道盔甲是铁的。
  那天征兵的鼓声敲得震天响,村长拿着名单点人,他正蹲在地里拔草。
  “赵二!”
  他抬头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眼睛疼。村长笑着说:“去当兵吧,回来给你分田!”
  没等他反应过来,家里的老牛就被邻居牵走了——说是“代耕”,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赵二是家中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他爹死于徭役,娘病死在前年旱灾后,兄长为了减少家里赋税,也悬梁自尽了。
  官府下了文,说熙河开边,募兵从军者“功可免役,战可封赏”。说得热血沸腾,锣鼓敲得山都在抖。县衙来人动员,说朝廷要“光复旧土”,边疆好风光,去了有肉吃。
  赵二只听懂“有肉吃”这三个字。那时候他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饭,家里剩的麦麸都发霉了。
  他签了手印,拿到一身短褐、两双草鞋、一根竹枪——一根竹竿绑了尖铁,说那是“枪”。
  他就这么参了军。去的路上,他见到很多人,有人哭也有人笑,还有人唱起了小调:“打了胜仗封功名,打了败仗埋荒岭。”
  官兵不许他们唱,拿鞭子抽。赵二在旁边偷偷想:那荒岭埋人,也要交税吗?
  路上他们与一列囚车擦身而过,里面关的全是逃兵。
  他以为打仗不过是“上山巡巡,领口粮”,到了军营,才知道“兵”分三六九等。他被分在最底下的“步卒营”,天天扛柴、修栅栏、背粮袋。偶尔有武官经过,大声吆喝一句“天子重开西域!”,营里的人就得整齐喊:“万岁!”喊完继续搬石头。
  他在营地见到的第一个死人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有个山东兵夜里冻死在营门口,早上被人扒去衣服,说“别浪费”。赵二去的晚,什么都没抢到,还被别人使唤去挖了个坑,把那人埋了,随便盖了两把土。
  再后来,他们真的上了前线。第一天上阵,赵二脚都在抖,敌人是谁他没见清楚,风里全是灰。有人倒下的时候在喊“娘”;有人笑着往前冲,被箭射穿。
  赵二什么都没干,只是趴在地上,看见人被砍的时候,心里想着田里的麦子。手里那根竹枪被他咬断了一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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