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328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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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有了光,睡在边上的女工点亮了一盏油灯。
  陌生高挑的祝翾在油灯下无所遁形,她发现屋内密密麻麻睡着二十几个女人,很是惊讶。
  发现祝翾的女人们也很惊讶,柳春条忙上前说:“这是自己人,快都起来,我们要再议一议。”
  听到柳春条的担保,本来有些紧张的女人们便松弛了些,纷纷开始套衣裳。
  睡在里面的一个年轻女孩一面把辫子拿出衣服的夹层,一面抱怨道:“这铺上不干净,我睡得头痒,可能有虱子。”
  “有个屁的虱子,是你闲得头痒。”另一个年纪大的女工道。
  大家边说话边从榻上下来,睡在地上的把铺盖卷起来,祝翾一行人才终于进了屋,有了下脚的地。
  站在低矮的屋檐下,踩着泥地,祝翾看着室内这些朴素的女人,她今夜经历了太多的震撼。
  再见到这些更加真实的女工,她依旧觉得震撼,震撼之外还多了一层她说不上来的感觉,也许是惋惜,也许是难过。
  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一群生存下去的女人,那样顽强,那样贫苦,与她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今夜,她闯入了这个世界,除了贫苦与顽强,她还亲眼目睹了不同身份不同年纪的底层女子之间真正的守望相助与团结。
  身为讼师的师蓬生、作为船家的白玉蟾、以胥吏身份看管女工的夏虫娘,收留并默默等待女工的淑娘,以及这些互相照顾的女工们,在强权的阴影下,她们都默默冒着几分危险以最朴素的方式互相容情、互相帮助。
  这份底层女人之间朴素的抱团取暖才是最叫祝翾感到震撼的。
  第367章 【四面楚歌】
  黯淡的光亮里,屋内的女人都将探究的视线投射在祝翾身上,她们都好奇这个跟着金蕙娘她们一道回来的女子是谁。
  哪怕祝翾换上了一身简便朴素的衣裳,可是她的容貌、她的眼神和她的气质还是暴露了她并不是这个阶层的女子。
  她的眼睛太亮了,她的脸色太健康细腻了,她的气质太突出了,她看着就不像真正的劳作者,人的生活痕迹不是显现在衣服上的,而是显现在脸上的。
  哪怕祝翾曾经是货真价实的乡下姑娘,可是自从九岁起她便已经通过学识与运气踏入了一个让屋内这群女子没办法接触的世界里去了。
  祝翾的那个世界有知识的获取渠道,有营养均衡的食物来源,有阶级提升与权力获取的机会,有庙堂之高,祝翾是踩上时代风口吃到红利之后被真正富养长大的女子,这些东西都写在了她的脸上。
  而这些女子拥有的只有劳动者的身份,她们成为劳动者是为了生计和出路,离开家乡的却未必能够真正切开背后家庭的控制与联系,她们几乎都是空着手从家里走出来到这个世上勇敢闯荡,为了最简朴的生存而选择劳作。
  她们勤劳又能干,可是牛耕了一辈子地也没有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女工们坐在纺机前日复一日地劳作,得到的却是大户的榨取与监工们的欺负,财富没有钻进她们的口袋。
  往前走,是看不见希望的前路,往后退,是一眼就看得见的旧途。
  相对于她们的祖母、母亲、留在家乡的姐妹朋友,她们也是新式女子,可是这份“新”里没有灿烂的光景与甜蜜的果实,有的只是现实残酷的考验。
  她们拥有的,只有劳作的手,和可以互相信赖互相舔舐伤口的朋友。
  “你是谁?”坐在最里面的那个梳着辫子抱怨头痒的年轻姑娘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是谁?
  祝翾忽然也不知道她要怎么跟这群女人自我介绍了,她说:“我是祝翾。”
  在不带任何前缀的时候,祝翾这个名字拥有着和祝萱一样的读音,是再普通不过的读音,年轻的鸿胪寺少卿的名字可以这样发音,普通的民间姑娘的名字也可以这样念。
  “祝萱,你是祝萱……”年轻女工脑袋里装不下“翾”这等不常见的字眼,她以为祝翾的名字写法是祝萱,于是更不会将祝翾与传说里那位女官联系起来。
  她觉得祝翾大概与师蓬生类似,是个读过书有点本事的普通女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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