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372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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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慧娥听了,便忍不住皱眉:“今儿我请的是六姿班,她们最出名的戏明明是复兴王,还有一出新演的梦中慧。罗敷言这出戏她们也演吗?”
  《罗敷言》是根据陌上桑改的戏,讲的是秦罗敷三戏太守的故事,第一戏便是陌上桑里的“罗敷有夫”的片段。
  崔静娥便说:“自然演的。”
  蔺慧娥没听出崔静娥话里的机锋,只扭头对祝翾说:“《罗敷言》没什么好看的,《复兴王》是老戏,这新编的《梦中慧》可好看着呢,里面也有女状元,你待会可千万得看。”
  崔静娥听见蔺慧娥提起《梦中慧》,脸上便露出得意之色。
  《梦中慧》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讲的是前朝玄宗年间,某地知府的女儿宁慧生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然而玄宗上位后废弃女子科举,她的父亲又迂腐懦弱,虽然宁慧生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往后便被父亲管束在深闺,只许学《女则》《女戒》。
  宁慧生抑郁不已,听闻开国时期的著名女相周采青被玄宗赐酒自尽,想到前朝女臣气数皆尽,便做了一个梦,梦中遇见一个年轻女子,宁慧生与此女在梦中共论文采、难分伯仲,便生出惺惺相惜之情,问对方名字,对方便说自己的名字叫做周采青,宁慧生惊讶,说周采青已经五十余岁,如何这样年轻。
  梦中的周采青说她已身死,却有遗憾,今入慧生梦中试其才华,愿结为知己,助慧生志向。
  于是宁慧生几番入梦与周采青相见,周采青在梦中教授宁慧生科举之事,待宁慧生梦中出师后,周采青梦中魄散,宁慧生醒来之后抑郁加重也死了。
  宁慧生死后,魂魄却附在了自己的画像上,宁慧生的父亲因为家中闹鬼,便请道士上门,女道明月子请走了宁慧生的画像,宁慧生的魂魄现身,明月子见其可怜,便为宁慧生做了一个桃木的傀儡身子,宁慧生寄居桃木内还魂为人,之后便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得中状元。
  宁慧生做官被政敌发现寄居桃木的秘密,几次险中求胜,最后在明月子的帮助下破开了自己的棺材死而复生,宁慧生的父亲发现了女儿死而复生的秘密,便主动检举宁慧生假冒自己女儿,女扮男装参与科举,宁慧生女身暴露,被玄宗投下监狱判斩,宁慧生与皇帝周旋,说周采青死前将自己的《治国书》一道烧了,却在梦中教授给了自己,若想得《治国书》,便只能留自己一命。
  最后宁慧生得以脱罪,被承认了女状元的身份,从此列朝为官。
  《梦中慧》是祝翾中状元之后才有的新戏,这出戏里的宁慧生这个女状元的塑造自然也借鉴了一些祝翾的特征,比如宁慧生也是高挑清丽的长相,戏里宁慧生的文章句段几乎都是仿写祝翾的。
  尽管这出戏因为波澜起伏,红遍大江南北,但祝翾也只看了一次,听见宁慧生念的“脱俗文章”,她本来就有些吃惊,等演完这一出戏后,演员台前致谢时又报出真正的文章出处:“宁慧生文章致敬当今祝翾文章。”
  这一出戏,祝翾便很难再看下去了,自己成了这出戏女主角的灵感原型,这个事实难免叫人有些害臊。
  如今蔺慧娥又请她去看《梦中慧》,祝翾便说:“这出戏我可不敢多看。”
  “《梦中慧》六姿班演得极好,你肯定没有看过六姿班排的《梦中慧》,慧生与采青梦中论才那两出格外精彩,还有周采青魄散慧生梦中这一出也格外催泪,我每次看都会哭,就好像宁慧生真的存在过一般。”蔺慧娥极力推荐道。
  这出戏的女主角是虚构,但周采青却是真实存在过的前朝女相,《梦中慧》在剧评家嘴里是“怀古念今”之作,怀的古自然便是周采青这位真正存在过的前朝名臣。
  祝翾也憧憬前朝这位以悲剧收尾的名臣周采青,她创作出的诗句、文章、书籍都在政变之后被列为禁书,到了本朝只残留了几篇名章,其余全都散佚难寻。
  祝翾看出蔺慧娥与崔静娥彼此之间大概还有体己话要说,便起身告辞,打算回席面上去应酬看戏。
  祝翾一走,崔静娥便挨着蔺慧娥坐近了些,蔺慧娥看着她一身难得的寡淡,便说:“既然回了父亲家,怎么还穿得这样死气沉沉的。”
  崔静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一边说:“今儿淇国公一家也在,我那个丈夫才死了不到半年,我穿红着绿的,反而多是非。”
  说着,崔静娥平静地叹了一口气,说:“早知道他会早死,我便不嫁他家了,都说我克夫,前头死过未婚夫,如今又死了一个健康的丈夫。明明是我命贵,一个两个都压不住我,反而令我白添了烦恼,守寡没意思得很,整日死气沉沉扮死人,要不是为了爹娘的脸面,我早回扬州去了,乐得自在呢。”
  蔺慧娥便劝她:“你忍两年装两年难过,之后又是照样过日子,人家也没敢拘束你守寡到底。”
  崔静娥冷笑道;“我婆母只那么一个儿子,淇国公还有旁的庶子,我过去的时间短,也没有子嗣,我娘心疼我,把我接回家住着。淇国公大概是要请旁的儿子做世子了,我婆母如何甘愿,前几日还来找我,说叫我回去,为她儿子过继一个孩子在膝下养着,如此过个十年八年,我日子就熬出头了,到时候我便是新的淇国公夫人,太夫人……
  “我少年时不懂事,以为做诰命夫人能有多么了不起,嫁了人才知道旁人家的日子还不如我爹娘护着我的好日子,但凡我是个男人,给你这样的女爵做个辅马,其风光与自在也比这不酸不痛的诰命夫人好上许多。
  “但凡我不是江都侯家的小姐,但凡我没有一个豫国君世子的姐姐,没有一个江都侯世子的亲弟弟,我如何走得出淇国公府家的大门?自然是被我那个婆母圈着跟老母鸡坐窝一样帮她守着世子的位置,熬油一样地过日子,真没意思的。”
  蔺慧娥听了,心上有些怒气,坐直了身子骨,对崔静娥说:“你婆母居然有这样的想头?岂有此理!她儿子命短,耽误你,还没找他们家算账呢,还有脸叫你回去养嗣子守寡。”
  崔静娥便说:“可不是做春秋大梦,我才不会答应她!”
  蔺慧娥知道崔静娥自小没吃过苦,便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你都瘦了,可见淇国公府不是好去处,你丈夫早死说不定也是好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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