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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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弟弟。
  他们言和了,她爸,同她妈。
  陶京告诉张铭雁,在电话里,在声嘶力竭的互相指责后,他们长久静默,他们最终选择了言和。
  十七岁觉得这世界简直荒谬到可笑的张铭雁,是直到二十四岁才弄明白的整个故事。
  /“李华考上了北京大学;张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张铭雁当时在书店里给张铭凡选词典,二十四岁的她开始注重实用性,妆容、穿搭需得考虑场合,她把唇彩换做了柔和的珊瑚色。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张铭雁直到七年后,才终于明白过来,那场不大体面、甚至不讲道理的互相斥责后长久的静默,他们言和的到底是什么。
  她,他,他们终于放下了对于过去美好回忆的不舍,他们终于选择放过了对方。
  他们言和的,不过是自己罢了。他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只是再与对方无关。
  原来铁轨在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分叉。两节相伴同行的车厢有了他们各自的前行方向,他们擦着肩膀做了临行前的最后告别。
  他们曾经拥有过一切,幸福是真实的,快乐是真实的,但苦痛也是。他们陷在愈挣愈深的泥沼里,他们叱责宣泄着各自的委屈,化作语言,向着对方,兜头倾盆往下泼,
  所有的不满,所有的难堪,一次做了了断,
  一切的一切,
  他们和对方告了别,他们和自己握手言和。
  张铭雁和张铭凡就是那快乐的一部分,就是那幸福的一部分,他们是被丢下的行李,手里捏着的车票被打上了过期的红章,他们的童年旅程被提前宣告到站了。
  二十四岁的张铭雁坐在小区门口发呆,烟头丢了一地。她终于明白了七年前站在巷子口的自己那铺天盖地的惶惑来源于何。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人总是在迟到。人都是在问题磕绊着解决后,再找到最优解。七年前,她惶惑的是无法自立,惶惑的是张铭凡还那么小。现在看来的小问题,那时候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现下依旧惶惑,惶惑着更多的东西。
  那是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余威未散,国际医药产业走势持续低迷。公司下季度订单锐减,现有合作商又大多都在重灾区,影响惨重。催款函是发得多,收得也多,多得只配拿来垫桌角,资金回笼慢,新项目只得是暂缓上马。进口箍紧了,但出口没停。搁小学数学都明白的道理,这进出不平衡,泳池早晚得抽干。公司上下愁云惨淡,毕竟谁的身后不是一家人,都张着嘴等着吃饭,人心惶惶的。张铭雁愁,愁得生了一嘴燎泡,她嘴张了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抚慰话来。
  不裁员?不辞工?张铭雁倒也想,能吗?融资太难,银行又卡着贷款,连高利贷的路子她都琢磨过了,是真没招了,张铭雁打起了她在深圳置的几栋不动产的主意。
  北京的?北京的不能动。
  烟蒂丢了一地,她笼在层白烟里。
  张铭雁上楼前,把脸搓了又搓。好容易回来一趟,板着脸是要奔丧给谁看,她没有带着工作上的情绪回家的习惯。
  再者说,
  再者说。
  张铭雁噙着点笑推门进的时候,张铭凡正跟只皮猴似的攀着陶京胳膊,蹦着直往他背上跳。凡子跳得稳当,陶京扶得也是,不闪不晃,他扶着凡子腿弯原地打了个转。
  陶京那年十八,高三毕业,刚出考场,预备拥抱快乐的暑假。他依在沙发旁,撑着椅背直笑,那年刚初二的凡子乐得跟自己毕业似的,又蹦又跳着直往张铭雁身前绕。
  毕业快乐,她揽着凡子细细一把肩膀往自己肩窝里靠。
  陶京就挑着眉冲她笑。他往张铭雁眼跟跟前一站,抬手比对着她的发顶画出道平行线来,陶京夸张地下滑落在自己肩膀上。
  笑得怪讨打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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