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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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弗利山脚下的五星饭店,大堂里种着一棵被切割成方块的橄榄树,树干上裹着一层灰色的苔藓。
  空调开得很足,苏汶婧进门的瞬间领口被冷气灌了一下,摘了口罩,松了口气。
  包厢在叁楼,叫冬,门推开,里面两个人已经到了。
  苛娅。
  比照片上、银幕上好看很多。
  苏汶婧在门口停了一瞬,那是被冲击力顿停的一瞬。
  苛娅这张脸,深眼窝,眉弓从眼窝上沿利落地折过去,折角干净,是东斯拉夫人种特有的骨骼结构,鼻梁虽高但鼻头圆润,嘴唇的厚度刚好介于东方和西方的中间值,骨相是混的,皮相也是混的。
  可混出来的结果不是哪个方向都沾一点,是独一份。
  苏汶婧看着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人能在这个圈子火,不止实力,老天也赏饭吃。
  这是她想要的脸。
  苏小姐。苛娅站起来,普通话有一点口音。
  你好,苏汶婧。
  两个人握了手,苛娅的手干而凉,握完了立刻缩回去,和苏汶婧一样。
  苛娅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他长得端正,叁十岁上下,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不开领口。
  脸上的笑容熨得平整,他伸出手来,先握了苏汶婧,再握冯雪。
  杨正星。苛娅的经纪人,也是半个保姆。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以后头微微低了一下。
  冯雪跟他握手的时候说了句冯雪,语气掐着北京调,杨正星说他也算半个北京人,在前门那边住过叁年,天天早上胡同口一碗炒肝配包子。
  这边的炒肝不行,他说,拉开椅子让苛娅先坐,之前在圣盖博那边吃过一家,端上来我一看,蒜不对。蒜是切段的,不是末,这是基本功。
  冯雪坐下去,拿热毛巾擦手:您这嘴被北京养刁了。
  不光是嘴,他笑一下,舌头和胃一起,涮羊肉的麻酱,调得不对我吃完不舒服。不是矫情,是神经。胃被一种口味训了十几年,换一个配方它自己会抗议。
  这就是所谓的乡土感,冯雪把毛巾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说来着,人对自己长大的地方那些琐碎物事的执念,不是思想层面的,是感官层面的。
  杨正星眼睛亮了一下:哎,还真是,我小时候住西四,胡同口那家炒肝店的老板娘穿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永远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我连那个都记得。
  苛娅在旁边安静地听,手里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指尖搭在筷枕上。
  苏汶婧也是在听,但她听的同时在看苛娅看杨正星的眼神。
  趁着冯雪和杨正星聊到了北京的涮肉馆子,苏汶婧终于开口了。
  你是半个香港人?
  苛娅把脸转过来,她的脸正对着餐厅吊灯的时候,左眼窝的阴影面积比右眼大,因为灯光从左上方来,左边眉弓的骨骼把光挡掉了一半。
  跟谁学的,普通话。
  没系统学过,苛娅说,家里有两个保姆,一个哈尔滨人,一个莫斯科人,小的时侯两边各说各的,我两个都捡了一点。后来十五岁去香港住了两年,又捡了一点粤语。
  苏汶婧把一个没问出来的问题收回去,她原来想问的是“你到底混了几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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