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梦(二更)(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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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芩娘并未表现出异样。她依旧会在清晨对镜梳妆,依旧会把厨房里刚蒸好的点心偷偷留下一份,依旧会在经过后门时,下意识朝外望一眼。可那个人,再也没来。
  一天,两天……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关沧海彻底销声匿迹。
  楼里的姐妹们渐渐瞧出了端倪,有人摇着团扇打趣地笑她:“你家关爷最近怎么不来了?”
  芩娘正低头整理着手帕,闻言手指一僵,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腿长在人家身上,我哪能知道?”
  “呦,还跟姐妹们装呢!平日里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姑娘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芩娘也跟着笑,可等她们散去后,她还是忍不住挪动脚步,朝后门方向望去。视线所及,只有青石板路上的青苔。
  颜谨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每天为关沧海留下一碗热饭。从晌午留到傍晚,从傍晚留到深夜,最后饭凉了,菜冷了,她才默默端去后厨倒掉。
  第二天,她又继续留,仿佛只要她一直留,那个人就总有一天会回来。
  这种无望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外界那些零碎的真假难辨的传闻,顺着春风楼的欢歌笑语渗了进来。
  有人说陈九成了九爷,关沧海被打断了腿,关家妹妹悬梁自尽了,关家大哥被人打死了,连关家二老也没能熬过去。
  这些零碎而残酷的消息在客人的酒气里飘荡,没人会专门说给一个妓女听,等芩娘听说了,才赶忙去打听。
  在她刻意曲意逢迎下,一个醉醺醺的地痞搂着她的腰,大着舌头嗤笑:“关沧海?哈哈哈……那条野狗怕是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快死了。”
  芩娘手里的酒杯,啪的砸在了桌上,碎了一桌。
  满桌嫖客都愣住了。芩娘僵在原地,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在剧烈的哆嗦。这是颜谨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甚至比当初被关沧海撞见她陪客时还要慌张百倍。
  那一夜,芩娘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明。天色还是一片铅灰时,她便悄悄溜出了春风楼。
  她先往城南的城隍庙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又折向码头挨个询问,依旧杳无音讯。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朝城西跑去。
  颜谨一路跟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柔姑娘,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大街小巷四处找人。她的绣鞋磨破了,脚也磨出血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直到有人被他缠得不耐烦,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要找死人,去城外乱葬岗翻呀!搁这儿招什么魂!”
  那天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成群的乌鸦盘旋在乱葬岗上空,发出刺耳的啼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芩娘站在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地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可她咬了咬牙,还是一步步地迈了进去。
  满地的尸体,有新有旧,有些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人形。饶是颜谨这种见惯生死的大夫,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可温柔如芩娘,却还是强忍着恐惧与害怕,蹲下去一具一具地翻找。
  尖锐的碎骨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混着泥土淌了下来,她顾不上。裙摆沾满了肮脏的腐肉与蛆虫,她也顾不上。她只是一直翻,一直找。
  颜谨心里一片酸涩,她明明知道自己一哭,谢存郢就可能把自己摇醒,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她太心疼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卑微顺从,什么奢求都没有,她此刻仅仅是想让那个人活着,仅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芩娘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住了。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人,浑身血迹斑斑,伤口深可见骨,已经气若游丝。是关沧海。
  那一瞬间,芩娘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隐忍多日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阿海……”她颤抖着去摸他的脸,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珍宝。
  随后,颜谨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子,咬着牙将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点一点背到自己背上。
  男人的身躯远比她沉重,每走一步,她的膝盖都在不堪重负的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可她硬是死死扣着他的衣服,一步一步将他背出了那片尸山血海。
  芩娘把关沧海背回了家。她守了三天三夜,熬药、擦身、换药,几乎没有合过眼。
  终于,在第四天,关沧海虚弱地睁开了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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