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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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听见议论,猛地抬头,脸上血泪模糊,眼神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透着股诡异的狂热:“不……不一样!新来的……李县令……他……他厉害!他不收钱!我看不透他……他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偷听的人心头一颤。
  刘老实家中的事情没防着人,县太爷助他的事情传的到处都是。
  难不成真来了个好官?
  “那你倒是去啊!”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是常在码头扛活的孙大壮,“去县衙自首!让大伙儿都瞧瞧,那新县令到底是青天还是王八蛋!是真不是一窝,还是搁这儿演戏呢?”
  “对!去!我们跟你去!给你‘作证’!”
  几个平日里被盘剥得最狠的汉子按捺不住,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站到了昏暗的街上,手里还拎着扁担、柴刀,眼神像刀子。
  “好……好!我去!我去自首!”
  张贵挣扎着爬起来,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踉踉跄跄往县衙方向跑去。
  “我罪孽深重……需要人证!谁来……谁来作证?!”
  孙大壮啐了一口,招呼着几个相熟的汉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更多的门悄悄打开,无声的人流汇入夜色,沉默地涌向县衙,像一股压抑已久的暗潮。
  “咚——!咚——!咚——!”
  深夜的县衙,沉寂被急促如暴雨的鼓声撕裂。
  那鼓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公堂之上,灯火通明。
  李景安一身青色官袍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子。
  他尚未开口问话,堂下跪着的张贵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头磕得砰砰响,涕泪血糊了满脸,将方才在街上的忏悔,加上更多更隐秘、更令人发指的罪行,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字不漏地倒了出来。
  如何强占孤女为妾逼死其父,如何克扣河工口粮导致溃堤淹了半个村子,如何与山匪勾结坐地分赃……
  桩桩件件,血淋淋,臭烘烘。
  李景安静静听着,搁在案上的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压抑不住的闷意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
  他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纤薄的指尖按在微微起伏的心口处,似乎想平复那无名的窒涩。
  唇色愈发显得浅淡,甚至有些泛青。
  公堂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努力集中精神,但眼前却时有微小的黑点掠过,带来阵阵眩晕。
  每一次沉重的认罪声,都像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晃动,宛如风中烛火。
  “咳……”
  最终,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短促轻咳,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他猛地抿紧唇,侧过脸去,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又很快泄力般微塌下来,一丝细汗悄然沁出,落在额角。
  “张贵……你……”他重新转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弱和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可有同伙?”
  张贵涕泪交加,忙不迭点头:“有!有!他们就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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