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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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开始尝试着抛开那些内心深处的依赖,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夏羲和说,“从前我想要的是治好陈望舒的病,后来她走了,我想做的也就变成了发挥一点余热,济世救人,弥补那份没能留住她的遗憾。所以我真正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在许多地方都可以实现,那又何苦把自己拘在并不喜欢的环境里?”
  邬昀不由得顺着他的思路,下意识地在心里问,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
  从记事起,邬昀就是个习惯了被推着走的人,曾经的他像只提线木偶,在既定的轨道上浑浑噩噩地前进着,而抑郁症让他被迫脱轨,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方向。
  或者说,他其实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方向。即使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朝哪里走。
  但是又有谁规定人一定要不停地往前走呢?
  邬昀下意识地想,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停下,就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夏羲和身边。
  叛逆,甚至有点荒谬,完全不像从前的自己,以至于他后知后觉地为这个想法感到一丝惊讶。
  “……然后呢?”邬昀回过神来,示意夏羲和把故事讲完。
  “然后?”夏羲和想了想,接着说,“我就继续往下读《逍遥游》,读到最后几段,惠子向庄子谈起一棵‘大而无用’的树。”
  《逍遥游》是本科阶段理解庄子的入门篇目,邬昀曾经倒背如流,现在虽然忘了一些原文的具体词句,但内容依然记得很清楚。
  夏羲和说的这段,讲的是惠子有一棵大树,长得奇形怪状,做不了木材,惠子嫌它高大却没用;庄子却说,不如去一个渺远的地方,把它种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躺在下面乘凉,大树也免于被刀斧所伤。正因为无用,它才得以保全自身。
  “那一刻我忽然想,所谓的‘无何有之乡’,其实不就在我眼前吗?这儿有无边无际的原野,郁郁葱葱的林海,它们一直就在这里,没有成为什么栋梁,但自由自在地生长了成千上万年,来来往往的人还能靠着它们乘凉、聊天。庄子都向往的地方,原来就在我家呢。”
  夏羲和抬起下巴,远处的星辰映入他深蓝的眼睛里,像是换了一片天幕继续发光,“小时候,妈妈总说我就像野草一样,无论在哪儿扎下根,都能顽强地生长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现在想想,也许我真的生来就属于草原吧。”
  “所以你就在这里建了民宿,”邬昀说,“取名‘同尘客栈’?”
  “对,”夏羲和点了点头,“也是想提醒自己,从今往后就像眼前的一草一木一样,和光同尘,自由自在,顺其自然。”
  “我觉得你做到了。”听到这里,邬昀不无艳羡,同时也由衷地为他感到欣慰。
  夏羲和不置可否地一笑,接着说:“之后的一年里,我在这里又想通了很多。其实只要心无所住,哪里都可以是‘无何有之乡’,甚至连人生也不过是大梦一场。小到一粒细胞,大到整个宇宙,终其一生,都不过是从无到有,最后又回归虚无的过程。”
  “‘有’是有限的、短暂的、偶然的,‘无’却是无限的、长期的、必然的,就像眼前的这片星空一样,发光的天体总是少数,每一颗星星都有它的寿命,黑暗与虚无才是恒常。”
  邬昀仰起脸,望着头顶这片渺远而璀璨的星宇,忽而领悟道:“怪不得古人要为它取名‘太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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