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袒护(1 / 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门轴转动,发出久未上油、略显滞涩的轻响。
  吱呀一声。
  苏明远坐在临窗的书案后面,正低头专注地翻看着一封摊开的公文。
  午后的光线从雕花窗棂斜射而入,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也照亮了他手中的纸页。
  他显然仔细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家常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得整齐。
  脸上的气色比在牢中时好了许多。
  然而,一年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
  他的颧骨比入狱前高耸凸出了许多,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使得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格外嶙峋冷硬。
  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疲惫青影。
  最触目惊心的是头发,两鬓的发际线明显向后推移了不少,新长出来的短发,竟已全是刺眼的银白,与残余的、未来得及修剪的灰黑长发混杂在一起,无言地诉说着那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
  他搁在公文上的那只手,曾是朝野皆知的“铁笔”,批阅奏章、起草诏令,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可此刻,那只手握住笔的姿势,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
  苏瑾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父亲握笔时,中指与食指夹着笔杆的力道,似乎比记忆中生涩沉重了许多,无名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抵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极浅的、断续的压痕。
  她后来才辗转得知,父亲在狱中受刑时,这只握笔的右手,中指曾被人恶意用重物反复砸击,指骨断裂。
  虽然后来勉强接上,日常生活无碍,但想要恢复从前那般稳健精准、挥洒自如的笔力,怕是难了。
  对于一个文人,一个政客,一个习惯了用笔墨书写抱负、裁决天下事的阁臣而言,这几乎是仅次于生命的、最残酷的剥夺。
  “爹。”
  苏瑾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明远闻声抬起头。
  他摘下架在鼻梁上、为了方便阅读公文而新配的眼镜,轻轻搁在摊开的纸页上,避免压皱。
  然后,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儿,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失而复得的欣慰,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女儿饱经磨难的深切心疼,对自己无力保护的深沉愧疚。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命运翻云覆雨后的苦涩与茫然。
  “瑾儿,过来坐。”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那张空着的、铺着锦垫的木椅,声音温和,却带着久未多言的微哑。
  苏瑾依言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紫檀木的书案宽大厚重,隔开了父女二人。
  窗外,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几道斜长而破碎的影子,投进室内,恰好落在他们之间那套光润如玉的白瓷茶具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斑驳。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沉静的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某些更久远、更沉重的画面。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