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难舍(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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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在书案上的双手。
  手背上,是狱中受刑留下的、新结的深褐色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而女儿手上,那些淡褐色的烫疤、镣铐的勒痕……也都在同样的位置,留下过印记。
  父女二人,隔着不同的时间与空间,却仿佛被同样的苦难,在身体上烙下了相似的痕迹。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与沧桑。
  重新拿起搁在公文上的眼镜,缓缓戴上。
  冰凉的镜架压在鼻梁上,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回那份批阅到一半、关乎新政推行的紧要公文上。
  苏瑾端着茶壶,并未立刻去厨房。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庭院中的井台边。
  初春的寒意仍未散尽,井沿的青石上,还覆着一层昨夜未及融化的、薄薄的残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脆弱的光泽。
  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圈雪。
  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过后不久,天气刚刚转暖。
  有一日,她随口对春兰提了一句,说小姐新裁的几件春衫,料子虽好,但若是用刚打上来的、清冽的井水漂洗过最后一遍,晒干后会格外软和贴肤。
  她本是随口一提,过后便忘了。
  可第二天,她路过井台时,却发现春兰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正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地从井里打上来好几大桶水,忙得额头见汗。
  她问起,春兰才喘着气说,是小姐吩咐的,让把今年所有新做的春衫夏裙,都用井水仔细漂过一遍。
  当时她只当是林清韵心血来潮,或是格外爱惜那些新衣。
  此刻站在同样的井台边,看着同样的残雪,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的心境重迭,一种迟来的、细密的酸涩,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
  那个人……或许并非仅仅为了几件衣裳。
  她忽然觉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片曾被滚茶烫伤、又被林清韵在秋雨夜里用嘴唇轻轻碰触过的旧疤痕,毫无征兆地,开始隐隐发痒。
  那痒意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丝丝缕缕,从早已愈合的皮肤深处透出来,顺着血脉,一路蜿蜒,痒进心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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