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拭伤(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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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得像一片羽毛,悄然从身上脱落,飘落在积满尘埃的石板地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声响。
  可就在这“轻”之中,仿佛又有什么更沉重、更无形的东西,也跟着那副镣铐一起,从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里,被悄然卸下了。
  那晚的春寒,似乎格外深重。
  月光是青白色的,像一匹被漂洗过无数遍、褪尽了所有温度的冷绢,从头顶那方巴掌大的气窗斜斜地漏进来,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惨淡的、宛如结了薄冰的幽光。
  林清韵躺在角落里那堆依旧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干草上,身下没有镣铐的牵绊与摩擦,手腕和脚踝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轻得甚至有些……不真实,让她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切割出明暗界限的黑暗。
  过了许久,她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左侧的锁骨。
  白天被苏瑾用帕子反复擦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面的淤伤和擦痕似乎已经不疼了,只留下一点隐约的、钝钝的麻木感。
  可是……
  那方素白帕子微凉濡湿的触感,隔着粗棉布料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粗粝感,以及帕子底下,那双稳定、有力、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克制与温柔的手指,所传递过来的温度与力度……
  仿佛还清晰地留在那里。
  烙印般。
  她想起苏瑾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语气是淡的,平静的,甚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当她回忆苏瑾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油灯火光,也映着她自己惊惶的脸,里面……似乎并没有多少她预想中的、淬毒的恨意,或是胜利者的嘲弄。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冰冷、残酷、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更像是在替她,将这一年多来,她们之间所有颠倒错位、纠缠不清的日日夜夜,一幕幕,无声地回顾,摊开在她面前。
  然后将去年秋天,在富丽堂皇的林家厅堂,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用那样轻慢戏谑的语气,对跪在脚下的苏瑾说出的那句话。
  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最后,再用那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亲手,一点一点,将她脸上因这句话而汹涌决堤的泪水、屈辱与恐惧,连同那些陈年的污垢与尘埃,一并……擦拭干净。
  她不知道。
  她没有资格知道,也不敢去揣测。
  苏瑾这种近乎诡异的、在施加了最冰冷的现实审判后,又给予如此克制、甚至堪称温柔的肢体触碰……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清算后的余烬?
  是仇恨尽头一丝虚无的怜悯?
  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后的、施舍般的“仁慈”?
  还是……别的,什么她连想都不敢去深想的、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可能性?
  她分辨不清。
  这其中的界限太模糊,情感太复杂,就像此刻牢房中这明暗交织、冰冷惨淡的月光,看似清晰,实则混沌一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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