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濡心(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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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二月末还落了一场夹着雪粒的冷雨,把西院墙头那几株刚冒尖的野草又打蔫了回去。
  林清韵蹲在院角用碎瓦片给那丛野花围了一圈矮篱,抬头看见墙外的老槐树终于冒了新芽,嫩绿的叶苞撑破枯皮,在依旧料峭的风里瑟瑟发抖。
  她呵了呵冻红的手指,心想,总算是春天了。
  搬到偏院已经有些时日。
  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日子,两间矮屋虽小,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从后院移来的一盆兰草,桌上一盏铜灯和几本旧书。
  打开朝东的窗能看见墙外那几株野生的海棠,枝梢缀满了粉白的花苞,再过些天就该开了。
  管事每隔几日来送柴米,偶尔也代苏瑾传几句话。
  那句话往往很短,像是“这两日风大,夜里记得关窗”。
  林清韵听一句点一下头,从不追问。
  如果住得远一些能让苏瑾少一份顾虑,那自己就住得远一些。
  每晚熄灯前,她会站在窗前望一会儿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槐树底下是苏瑾书房的后窗。
  有时候那扇窗还亮着灯,她就放心地吹熄自己的蜡烛。
  有时候灯已经灭了,她便把窗扉留一道缝,让月光漏进来。
  流言在朝堂内外传了一阵,最初只是几个工部同僚在廊下嘀嘀咕咕,后来不知被谁添油加醋递到了都察院。
  某日早朝,有御史出班奏了一本,说工部主事苏瑾行止不端、有亏官箴。
  虽未指名道姓地点出林清韵,但字字句句都戳在那个“与罪臣之女过从甚密”的软肋上。
  永昌帝在御座上听着,没有表态,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将奏疏交给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收了。
  苏明远站在百官之首,脊背挺直,一言未发。
  苏瑾站在工部队列里,垂着眼,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丈量笏板的厚度。
  散朝之后都水司员外郎悄悄跟上来,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说没事,那御史和谁不对付都能弹一嘴,过两天自己又找别的茬去了。
  苏瑾谢了她没有多解释。
  她很清楚这并非寻常的弹劾,更深层可以理解为皇帝默许的敲打。
  敲的是父亲,打的是她。
  御史不过是一枚棋子,背后真正布局的那个人坐在龙椅上,手握生杀大权又不必亲自落子。
  此刻她自己是囚徒。
  像被人锁在这官袍里的囚徒,被她不想让林清韵受到牵连的恐惧锁在月门之外的囚徒。
  此后的日子里苏瑾越发小心,每日准时上衙散衙,不再独自去后院花园久坐,也不再去偏院附近徘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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