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一)(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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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正某年,七月六日。
  雨从午后一直下到黄昏。
  橘家庭院里的池水涨过青石边缘,细密的雨脚落在水面上,将倒映其中的黑松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沿着西侧回廊开过去的紫阳花被雨水压低了枝头,早已衰败的花团沉甸甸地垂在叶间,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花瓣落入廊下积水,顺着窄沟缓缓漂远。
  叶子坐在回廊尽头,膝上摊着一本家用历书。
  那是橘家前些日子请择日师批过的。母亲原打算从中择出几个吉日,好与九条家商议正式婚期。薄薄几页纸上写满蝇头小字,七月七日与七月十四日却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七月七,七夕。
  忌嫁娶,宜安葬。
  七月十五。
  宜嫁娶,纳采,结缘。
  明明是织女与牛郎一年一度相逢的日子,偏偏不宜成婚,倒适合送死人入土。七日之后,等鹊桥散去,天上的有情人重新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人间反而可以敲锣打鼓,迎亲拜堂。
  叶子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本历书很像是神明同她开的玩笑。
  她合上历书,将压在下面的信重新藏进袖中,起身提起一盏纸灯。
  回廊外雨雾茫茫,西院方向好似出现了一道人影。
  莲撑着伞走来。
  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鞋袜上也沾着泥水,大约是怕被人瞧见,一路绕开了宅中的回廊。他停在叶子面前,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眉心轻轻蹙起。
  “这般天气还要往山上去,若叫老爷知道,恐怕又要责罚你。”
  叶子没有接话,只问:“你来了?”
  “小姐既亲自遣人来唤,我岂敢不来。”
  他仍旧叫她小姐。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会直呼她的名字,会在她爬上院中的黑松时站在下面吓唬她,说她若摔下来,自己绝不会接。可每一次,守在树下最久的人都是他。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橘家的规矩便像梅雨时节疯长的青苔,一层又一层地爬上来,将两个人之间原本不甚分明的界线染得越来越深。
  于是他开始低头,开始退到廊柱之外,开始像宅中所有佣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小姐。
  “今夜不许这样叫我。”叶子说。
  莲看了她一会儿,低声应道:“是,叶子。”
  她这才笑了一下。可那笑像雨水落入池中荡开的一圈涟漪,不等旁人看清便消失了。
  院门外恰在此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黑色轿车穿过雨幕,停在橘家门前。司机撑开伞,小跑着绕到后座开门,九条隼人弯腰下车,一身深色洋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没有等佣人通报,只将帽子和手杖交给随从,径直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
  看见莲也在,他的脚步没有停,眼中的神色却是微微沉了些。
  “看来今夜被邀来此处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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