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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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夏天的云堆得松,隔着纱帘,浮在院中槐树的树冠上。
  吃过午饭,傅宛青躺在那张藤椅上休息。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腹上,头发本来就是随手绾的,枕头上磨两下就散开了,乌黑地垂下来,贴着颈侧,在绸面上铺开。
  她闭着眼睛,听见楼下的座钟走到了整点,沉沉敲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荡开,碰上爬山虎的嫩叶,碰上槐树弯曲的树干,消散在一湖遥遥的水汽里。
  风吹在脸上,傅宛青的睫毛跟着动了动。
  她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少个半睡半醒的下午。
  有时李中原怕她积住食,会躺下来陪她说会儿话。
  大部分时候,讲着讲着,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烫,很快就要压下来接吻,把藤椅弄得轻轻晃动,吱呀的声响里,混合着女孩子情难自制的呜咽,也把她多余的精力一下下抽走,最后趴在他身上睡过去。
  她还记得,李中原给她讲过一个她爷爷的故事。
  说建国以后,爷爷一直在总政大院前的陶师傅那儿理发。
  傅宛青当时懒在他怀里,快睡着了。
  她想了想,细声道:“他图方便啊,下班就可以过去。”
  “是,”李中原说,“有一次刮胡子,你爷忽然咳了一声,人小陶师傅手一抖,刀划破了他人中。”
  “啊?”傅宛青睁开眼,“不要紧吧。”
  “要紧,上了几天的药,吓得陶师傅半死。”李中原低头看她。
  傅宛青说:“我怎么不知道,陶师傅手不是挺稳的,我只听见大家夸他。”
  李中原揉了下她的脸:“那时候还是小陶,现在都老陶了。”
  “那爷爷也不会怪他的,有一年在万和,服务生不小心把水洒了他一肩,他都笑笑,让小同志下次注意,”傅宛青往上蹭了一点,贴着他,“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李中原拍着她:“我昨天去理发,老陶跟我讲的。好了,离你吃完午饭也这么久了,可以睡了。”
  傅宛青笑:“敢情你是哄我多说会儿话。”
  “你要不想说就做点别的。”
  “不行,我困了。”
  那时傅宛青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到《红楼梦》里,宝玉为了不让黛玉伤身,缠着她编香玉玩笑那一段。
  那一章叫什么,对了,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而他们情意绵长的那一年,傅宛青有时从他的喘息声里睁眼,目光迷离地看向墙上交缠跌宕的影子,李中原一贯的强硬、激烈,动作大到要把罗帐上的灰震下来。
  她不止一次,虔诚卑微地在心里向老天祈祷,让李中原能晚一点发现她的秘密。
  她太年轻了,根本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爱的人说再见,要怎么面对他知道一切后,再度看向她的目光。
  直到姑姑出现。
  那天下了课,傅宛青从学校出来,司机没来接,因为她晚上要看书,打算去外面解决一顿饭,就回图书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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