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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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傅宛青听话地扯下来,叠好放在了一边,又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脖子。
  公路两边都是田野,褐色的土地,远处有村庄的教堂尖顶,偶尔经过葡萄园,冬天的藤蔓趴在地上,一排一排的。
  傅宛青看了会儿,直到被人拦腰抱到了腿上。
  “脱件衣服要那么久。”
  李中原抬起手,从她的下颌上抹过去,把浓密的头发拨开了。
  他的指腹也热,带着薄茧,蹭出一片潮红。
  傅宛青抬起脸看他:“你不是不喜欢沾到水吗?我想等皮肤干一点。”
  李中原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水?”
  “知道一点,”傅宛青是听姑姑说的,“咏笙那个大姨,小时候总想害你。”
  在她刚来没多久,傅佐文给她介绍李家的人时,着重讲了他们扭曲的家庭关系,姑姑说,你只管跟文钦那个傻小子玩,别的人,碰了面问个好,不要深交,还有最重要的,对邓长丽和她儿子,要跟对李中原一个态度,甭叫人看出偏颇。
  傅宛青没搞明白:“这为什么?”
  “李中原不是她亲生的,”傅佐文啧了一声,又谨慎地去关窗,“刚从外面接来的时候啊,他还住在邓长丽身边,表面挺和睦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中原好端端的,掉进门海里去了,门海你知道吧,储水的那个太平缸。”
  傅宛青在家见过,陶做的大缸子,点点头:“那不是要呛水了?”
  “是啊,”傅佐文说,“他烧了三天,烧成肺炎住院了,差点救不回来,再往后,老爷子把他带走了。”
  她那时还没见到他,只在姑姑的讲述和叹息里,记住了这段可怜的身世,记住了李中原这个人名。
  傅宛青把他的头扳过来:“不是你自己掉进去的吧?”
  “是被扔下去的。”李中原平淡地说。
  失重的那一刻,耳朵里灌满了水声,闷沉沉地轰鸣着,他努力地瞪大眼,可眼前是浑浊的,摇晃的光影,水面上的天空是破碎的,隔得那么远。
  李中原想张嘴呼吸,但呛进来的全是冰凉的水,一口接一口往肺里灌,他想挣扎,但上面有只大手一直摁着他,让他想动都动不了。
  傅宛青说了句:“天哪,真下得去手。”
  “还不知道是谁的手。”李中原哼了声,“到现在也没人认罪,人家一直喊冤枉,非说是我贪玩,自己爬上去的。”
  傅宛青说:“那你后来学潜泳,长时间泡在水里,怎么克服得了啊。”
  “克服不了也要克服,”李中原的目光看向远处,“被他们知道我不会游泳,还不卯足了劲儿算计。”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中原烦躁地拧眉,似乎很不愿谈及,摩挲了下她的手臂,“你昨天没休息好,睡会儿。”
  但傅宛青不想睡,她说:“你看,你就是这样,每次情绪快疏解出来的时候,又把它压回去。”
  “我没事,”李中原一副毋庸置疑的口吻,语气淡淡的,“谁这么大了,还系念五六岁受过的伤,说出去都跌份子。”
  “谁说的?”傅宛青坐正了看他,“谁发表这么高高在上的言论?人是长大了,但阴影抹不掉就是抹不掉,这跟强大还是弱小没关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健全的心理机制,都有自己独一份的,也许一辈子都疗愈不了的创伤,这并不影响面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不讲先决条件的,要求大家都平稳包容,时刻当完人,当圣人,才是不知所谓的傲慢。”
  “就别说完人了,我跟这俩字儿八竿子打不着,我…”
  李中原被她批得哑火,他顿了下,罕见地说了句心里话,只是声音很低,像很难讲出口,“我是说,我一来大你不少,性格也称不上和善,再加上情感障碍,简直没有可取之处,所以不想提这个。”
  傅宛青哽在当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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