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思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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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窗纸缝隙间漏进来的时候,沉念茯已经醒了。
  她伸手拿过床头那只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放下青瓷瓶的时候,指尖在瓶腹那三道刻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了枕边那枚玉章。
  程洵刻下的“念茯”二字贴着她的掌纹,收尾那道顿挫硌着她的掌心,是她一个多月来用手指描过无数次的刻印。
  她想象着程洵坐在灯下握刀刻这枚印章的样子,刻完用细砂磨过每一道棱角,再用自己的指腹试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不会划手才放进她掌心。
  她把玉章贴在脸颊上,闭上眼停了一会儿,想象中他的指腹也曾经停在同一道旧痕上,用他自己的体温替她磨圆过那道棱角。
  推门进来的是傅晋深。
  他手里拿着一卷旧纸,纸面有一道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被液体浸透过又晾干的。
  他把纸展开平放在桌面上:“苏家在你端那碟桂花糕之前,已经准备把这笔账免了。苏守义亲笔。”
  沉念茯低头看着那行小字——“沉氏积欠,念及多年交情,拟免其本息。苏守义亲笔。”
  后脑旧伤猛地跳了一下,画面涌上来——她端着那碟桂花糕走进花厅,苏慕雪抬起头来冲她笑,说“沉念茯你来啦,快来坐”。
  走进去的时候,苏慕雪已经替她把面前的桌面空出来了。
  她不知道苏慕雪的父亲已经免了账,不知道那封“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回了他们”的信是在免账之后写的。
  傅晋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苏慕雪写那封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完了。你走进去的时候,你没有对她笑。”
  沉念茯捂住额头,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她问出口:“那你呢?她替我做完了所有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看见他的虎口猛地攥紧了,声音沉冷:“我在北境。我收到她死讯的时候,她已经入土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沉念茯蜷在椅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章。
  程洵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我考完之后的第一方印,只刻你的名字。”
  他把那个“只”字藏在了印侧的凹痕里,藏在了用细砂磨过无数遍的棱角里。
  她把玉章贴在自己心口,闭了一会儿眼——她想起他蹲在灶间添柴时被灰蹭花的侧脸,想起他端着粥碗出来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却一滴没洒,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替她穿鞋时后颈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
  那道侧脸太近了,可她不能往那个方向走。
  她要把自己掰回那道方向上去。
  午后她坐在窗边继续写供状。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搁下笔,把供状晾干折好放进了衣襟内侧。
  窗外的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玉章,手指沿着那道被刻深的收尾又描了一遍。
  入夜后她坐在灯下铺开一张新纸,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想起程洵坐在灯下替她读《诗经》的夜里——他的声音温润,念到“关关雎鸠”的时候会放慢,侧过头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睡着。
  想起他蹲在灶间替她煎药时,袖口里露出一角借来的策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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