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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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比徐暮更了解人工心脏。
  那台手术也是由他亲自主刀,亲自钻孔,亲自将泵体植入徐觐山体内,再连接人造血管,缝合固定环。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然而术后第三天,徐觐山突发室速,心率一度飙升到200。徐暮在门诊接到电话时眼皮抽跳,立刻冲到监护室组织抢救。
  人也是昏迷的,胺碘酮静推无效,只能上电复律。可电复律过后,室速变为室颤,反复室颤,徐暮在进行胸外按压的同时当机立断,将人推进手术室二次开胸。
  那是一场无力回天的手术。
  科里休班的程家言和周冀相继赶去帮忙,连吴钦荣开会开到一半也赶到了控制室。
  时至今日,徐暮依旧清晰记得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他撑开徐觐山尚未愈合的胸骨,动脉血在顷刻间喷溅到他脸上,术野里,心包大量积血,人工心脏的入血管和吻合口已经撕裂。
  血肉模糊,他甚至没忍住反胃,差点就要吐出来。
  守在对面的程家言和周冀都建议他换人,徐暮没同意,坚持自己上。他将嘴唇咬破,咬出了血,开始紧急修复破损的吻合口。可修复后的心脏却依旧无法自主跳动,室颤的症状也没能得到改善,连电除颤都收效甚微。
  能用的药用了,能上的手段也上了,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清亮的嘀嘀声。
  别无他法,徐暮徒手伸入胸腔继续胸内按压。
  全场静默。
  十分钟,三十分钟,再到一小时。
  作为医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cpr的意义只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不单是医学意义上的黄金抢救时间,同时也是家属逐渐接受病人死亡的时间。
  但徐暮还是不肯放弃,连老教授在话筒里叫他也不肯听。
  “瞳孔已经散了,你再按下去,人也回不来。”吴钦荣于是不得不强忍悲痛来到手术间,亲自揭开他所不愿面对的事实,“让他走吧。”
  蓄满眼底的水光模糊视线,徐暮麻木的胳膊短暂一滞。
  心电监护随后发出刺耳的嗡鸣,他无声地眨了下眼,任由泪珠滚落,眼睁睁看着那颗心脏在他手里从有力的弹跳,渐变成微弱的蠕动,到最后完全静止……
  那是徐暮记忆里永生难忘的画面。
  时隔四年,他第一次在林彦朝面前回忆出当时的细节,同时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心底坍塌的废墟毫无保留地尽数摊开。
  林彦朝看着他,看着他绷紧下颌,再慢慢松开。凌晨漫起了雾,头顶树梢掉落几滴水珠,砸到他脸上沿着颧骨往下滑,像一道没有来处的泪。
  忽然间,林彦朝脑海里闪过π点的那晚,徐暮醉酒后对他说,他的手握过心脏,还说‘这一次他没死,他在我手里活了过来。’
  于是心尖一阵发紧,紧得发颤,林彦朝半晌也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他从未想过在徐暮拒绝手术的背后,会有如此触目惊心的过往,哪怕徐暮的叙述并不沉重,甚至寥寥几句,如同隔着一段遥远的时光在触碰他的回忆,他也接不住。
  每个字都好似有人拿着针头,在他心口上密密麻麻地扎。
  “上次你说,我是一个好医生,”徐暮仰起头,喝掉最后一口啤酒,‘咔嚓’捏掉易拉罐,偏头看向林彦朝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最初学医为的就是我二叔,不为别人。”
  林彦朝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
  角度的关系,屋里斜落的灯光恰好落在徐暮眉间,清晰映照出他眼底一圈淡淡的,因休息不足、长期值班手术留下的青痕。
  “原因不重要,”林彦朝心口仍旧密密麻麻地疼,他将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再松开,低沉着嗓音说,“无论是在手术台,还是在手术台之外,徐医生都做得很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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