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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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是像前朝的纪纲,本是永乐帝的心腹,掌权以后,却因野心滋生,表现出过度的狡黠与贪婪,一度挑战帝王的底线,最后落个凌迟处死、身败名裂的下场。”
  当帝王提到“贪婪”、“底线”等词时,段臣纲的眼尾出现了抹异常的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下。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中,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就连沈青羽,听到“凌迟”二字也不禁凛然。她若有似无地向段臣纲投去一瞥,微光中,她只见到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以及喉结旁轻轻抽动的颈部肌肉。
  “万岁,您喝茶。”在这凝滞紧张的气氛中,沈青羽突然开口。她的声线清润平稳,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几分压迫与对峙感。
  嘉禾帝看了她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他接过茶盏,啜了口清茶,温热的茶水入喉,他神色稍霁。
  嘉禾帝放下茶盏,站起身,墨色靴底踩在厚绒地毡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他的嗓音听来比方才柔和:“还有一种,是像嘉靖朝的陆炳,既是权臣、又是忠仆,最后被世宗谥为‘武惠’,恩情绵延子孙。”
  不知不觉间,嘉禾帝已踱到了段臣纲身边。
  单论个头,段臣纲比皇帝略高几寸,但在帝王威严的气势下,他依旧显得俯首帖耳。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收敛了全部的獠牙。
  嘉禾帝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臣属,目光锐利,他一字一顿地问:“段同知,你想做哪一种?”
  段臣纲没有一刻迟疑,他弯身垂首,将腰弯成一个恭顺的弧度,异常驯顺地答:“臣幼年无知,流落市井,多亏陛下不弃,臣才得以保全性命。臣当年就向万岁说过,臣此生为陛下所用,愿做您手中之刃,为您披荆斩棘。”
  “这些年来,陛下的教诲,臣一刻不敢忘,更不敢有半分逾越。”段臣纲的声调不高不低,始终维持着俯首帖耳的姿势。
  在北镇抚司里不可一世的同知大人,此刻温驯得像一条伏在主人脚边的猎犬。
  嘉禾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波澜不惊:“可一把刀,若有天滋生了自己的想法,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就不再是好用的利刃,反而容易割伤主人的手,酿成大祸。”
  沈青羽目光一动,她神思复杂地望向皇帝与段臣纲。
  到了这时候,段臣纲怎可能还不明白皇上指的到底是什么?是他派人送去定远侯府的那枚碎玉,犯了帝王的忌讳!
  可皇帝的忌讳到底是什么?是气他不该把手伸太长,敢随意警告指摘宗室?还是忌讳他——
  段臣纲的目光浮光掠影般扫过御案前那抹清冷的侧影。
  年轻的少卿大人正安静地立在原地,手边搁着糕点与茶壶。她白皙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冷艳又冷淡,如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白瓷观音,脆弱、矜贵、不容亵渎。
  似乎只能由一人捧在掌心珍视。
  段臣纲像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到了天灵盖,凉意与痛意席卷而来。
  皇帝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段臣纲倏地垂下眼帘,双膝跪地,眼底翻涌着的所有情绪,皆被死死地压在深处。
  他眼尾的朱砂痣像刀尖一滴未干的血,叩首道:“臣对陛下绝无二心,陛下明鉴,臣万死不敢有犯陛下。”
  这话说得极重,沈青羽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她向段臣纲望去,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疑惑。
  嘉禾帝的身影立在段臣纲前侧,声音听不出喜怒:“朕无需你以死明志。朕当初给你起名为‘臣纲’,就是愿你一生‘谨守臣徳,忠君奉上,恪守纲常’。”
  他抬手,在段臣纲肩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他说:“朕希望你做陆炳,或袁彬那样的忠仆良臣。”
  殿内的烛台猛地跳动了下,火苗窜高后又落回原处,将殿中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
  段臣纲垂下的眼睑纹丝不动,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他像是将什么东西极力压制下去——是委屈、是戾气、是不敢说的占有欲,还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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