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26章
  太子今年十一岁, 乃中宫皇后嫡出,也是嘉禾帝膝下现存的唯一儿子。他降生那年,正值嘉禾帝登基,襁褓中的婴孩尚不知天下为何物, 便已被冠上“储君”之名。
  皇后薨逝后, 太子便独自一人居于端本宫内。
  夜色已深, 嘉禾帝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轻车简从而来。
  端本宫里灯火通明, 太子尚未安寝。他正伏在案前,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直尺,口中念念有词, 不时地在比划什么。
  小太监入内通报圣驾将至, 太子的神色骤然一慌, 他将直尺搁下, 快步绕出案几,端端正正地跪地叩拜道:“儿臣恭迎圣驾,给父皇请安。”
  嘉禾帝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一眼便瞥见了案上摊开的算经与那把直尺, 他抬手:“平身吧。”随即缓步走到桌案旁, 拿起太子方才搁置的纸张细看。
  太子起身立在一旁, 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嘉禾帝捏着纸张,语气平淡开口:“这是《海岛算经》中的算题, 你深夜未眠, 便是在琢磨这个?”
  “儿臣……”太子悄悄抬眼,又迅速低下头,青涩的声音中带着局促, “这道题太难了,儿臣琢磨许久也解不出来,心中有事未了,所以无心安歇。”
  太子年纪渐长,每日都需按时听翰林院学士与东宫讲官授课。只是一众讲官皆是科举出身,平日讲学多以经史子集为主。
  自算学算经不再列入科举取士后,世间读书人便渐渐轻视此道,几位讲官们也不善于此,自然在授课时会极少提及。
  太子即便有心钻研,也不敢请教,还怕落个不务正业之名。
  嘉禾帝垂眸,目光落在那张写满演算的纸上——太子的字迹工整,反复涂改的痕迹随处可见,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人求知的倔劲儿。
  他手指一一拂过那些笔画,神色温和了几分。
  见太子拘谨地垂首立在那里,嘉禾帝缓声开口道:“四书经义固然可以使人明辨事理,但你是太子——钱粮河工、田亩土地、军事海防,这些哪样离得开算学?”
  “世人因科举没有算经便弃而不学,本就是短视之见。”
  太子闻言,且惊且喜地抬眼,又很快低下头,他连忙应声道:“儿臣以为父皇所言极是!可惜老师们平日里很少讲授这些,儿臣只能自己翻看典籍,奈何儿臣天资实在愚钝,屡屡解不开难题。”说着,太子还挠了挠脑袋。
  嘉禾帝一笑,他将手中的纸放回案上,走到太子身侧,拍了拍他的肩:“你肯潜心自学已是难得。做学问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一件事情,从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得到父皇的安抚与夸赞,太子的小脸终于褪去紧张,面上添了许多欣然的颜色,他重重点头说“嗯”,“儿臣知道了!”
  沉吟片刻,嘉禾帝道:“眼下朝中,倒是有位精通算学的老师,可惜朕怜他受伤,才给他放了七日的假。等他伤势痊愈,朕让他到东宫来,专为你授此课,也好为你答疑解惑。”
  太子问:“父皇说的,是大理寺的沈少卿么?”
  “哦?”嘉禾帝目光炯炯,“你如何知道?”
  太子咧嘴笑说:“儿臣昔日听周洗马提过,说沈少卿在算学上极有天分。从前在国子监里上这门课时,他的见解甚至比国子监的专职夫子还厉害。”
  太子的口吻天真纯粹,可这瞬间,嘉禾帝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少年时期的某人伏案执笔、凝神演算的场景。
  不消多想也知道,一定是专注动人的画面。
  嘉禾帝无意识地扬起嘴角,一手轻轻摩挲了下腰间的香囊,须臾,他问:“周思檀怎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起这个。”
  太子回道:“周洗马是唯一一位向儿臣讲过算经课的先生,儿臣听着觉得有趣,只是后来,他……”
  太子顿一顿,神色不知不觉地萎靡了几分,他说:“所以儿臣只能自学了。”
  “周思檀——”嘉禾帝低声念了遍此人的名字,他的手指在膝头上轻敲了下,“此人倒不拘于世俗成见。”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