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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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稍作停顿,恳切地道:“况且,林泽天既是臣的下属,又是臣的同门师弟。方才余御史弹劾林寺正越职奏事,此罪若坐实,臣亦难逃督管不利之责,臣甘愿一同领受责罚。”
  余有光见状,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好将罪坐实,却被一旁的另一位监察御史一胳膊肘撅了回去。
  下一刻,只听到御座上的帝王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你对你师弟,倒是护得很紧。”
  旁人只从天子的嗓音中听出了沙哑低沉,唯有近前的郭松与段臣纲看得清楚,帝王原本扣在御座扶手上的指尖,倏然收了些力道,扣得更紧。
  段臣纲以己度人,猜测皇帝此刻是想到了与沈大人有师兄弟情分的另一个人,他心底暗自冷笑,几分快意,想你贵为天子又如何,照样有不可得的人!
  可痛快过后,段臣纲更多的是郁躁难平,他将手放在绣春刀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大殿上的身影。
  林泽天站在后面,听师兄这样讲,他百感交集,更如一只无措愧疚的小狗,他正打算喊出“一人做事一人当”。
  却听自家师兄冷静的嗓音适时响起:“臣并非护短,只是关于余大人说的‘越职奏事’一罪,微臣有句话不吐不快,望陛下容臣禀奏。”
  嘉禾帝见她说话有条不紊,知道她多半是有备而来,方才那句“甘愿一同领罪”,很大可能是个幌子,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一时着了相。
  皇帝敛容,淡淡道:“你且说。”
  “余御史所言并无差错,《大周律》确有明文,军民词讼,须自上而下层层陈告,不许跳级。”沈青羽话锋一转,她的嗓音清朗,声调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我想问在座大人,太祖皇帝当年设登闻鼓的本意是什么,诸位可有人记得?”
  董天意和余有光皆是官场老臣,思维敏锐,瞬间便猜到了她要说的后续内容,俱面色微沉,闭口不言。
  沈青羽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她的眼眸如浓雾散尽后的天光,双目晶晶。
  她不慌不乱道:“登闻鼓之设,本就是为弥补地方衙门的阙漏,不至于让百姓申诉无门。太宗皇帝当年也说过,但凡遇上人命大案、官员贪墨、奇冤重情,经州县、府道、按察司、巡抚四级申诉无果,或事涉本管上官,查办受阻时,许径击登闻鼓陈情,不以越级上告论罪。”
  “此即‘事非得已,法不责也’。”沈青羽正色道,“今日这桩案子,正是这般情况。余御史知晓律法常规,却不知律法变通,未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余有光面色沉凝,不动声色地往董天意的方向觑了眼,见首辅大人老神在在地轻轻摇头,他当即心中了然。
  余有光和缓地笑了笑,对着沈青羽一拱手,主动放低姿态道:“沈少卿熟稔律法典章,下官自叹不如。确实是下官考虑不周,看事过于片面,险些错判事理。”
  一场差点打在林泽天身上的五十大板,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间,被沈青羽悄然化解。
  林泽天眼巴巴地望着沈大人,只觉自家师兄是世上顶顶厉害之人。
  嘉禾帝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像是终于听到合乎入耳的话。
  唯独沈青羽面上不显——余有光退得太快了,这般知情识时务,不是他的作风。
  她悄然扫了董天意一眼,知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此时,先前去翰林院拿封存试卷的小太监得喜正好回来,他步履匆匆,高声禀道:“回万岁,卢明昌卢大人的科考试卷已经找到,奴婢带来了。”
  嘉禾帝道:“呈上来给朕。”
  得喜一路快步小跑,踏上丹陛。
  卢明昌的残稿上留下的十九个字都是常见字,很容易在卷子上找到对应字样。
  嘉禾帝稍低头,目光在残稿与卷子间来回审视,面上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道:“李孟秋,你一向精通笔墨书法,你且细看,这十九字和卢明昌试卷上的字迹,是否同出一人之手?”
  被点名的李孟秋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品级虽不高,却为天子近臣,素以博学多识著称,平常的主要工作即是批阅文稿,对历代书法风格和士人的笔锋都非常熟悉。
  李孟秋应一声:“是。”他躬身出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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