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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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落下后,皇帝迟疑了会儿,似乎还有未尽之言,话到嘴边了,却又被他咽下。他只是望向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目光在那融融暖金的颜色上停留了片刻。
  “你说,”皇帝忽然开口,他凝眉道,“朕若执意不许他去浙江,他会不会怨朕?”
  郭松一怔,继而忙道:“万岁多心了!沈少卿一向忠心,素来体察圣意,何况他身为万岁的臣子,岂敢对您心生怨怼!”
  “是不敢,不是不会。”嘉禾帝微微牵唇,嘴角的弧度十分清浅,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他那个性子,朕很清楚,但凡认定的事,想方设法也要做到。说不定这会儿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求朕答应他。”
  郭松听得真切,皇上的语气,比刚在朝上那会儿,已有明显的松动。且他口口声声地说着不想见沈大人,却字字不离此人,分明还是盼望着沈大人快点儿来嘛!
  郭松于是识趣儿地说:“沈少卿如此想去浙江,也是想替陛下分忧,想为卢大人讨还公道。常人都畏难避祸,独独沈大人敢行旁人不敢行之事,不愧是万岁最钟爱的臣子。”
  听到郭松明目张胆地将沈青羽归类到“最钟爱”里面,皇帝的面上十分平和,并未反驳,他只淡淡说:“他想去浙江,可不单单是为了卢明昌一案。”
  话音稍顿,天子的双眸多了份凛冽:“自从知道红莲教的‘佛子’藏身宁波一带,他便始终记挂在心,一心想要赶赴浙江,亲自抓住‘佛子’,为周思檀报仇。”
  郭松多少知道些周思檀和沈大人的过往渊源,更知道此人曾一度是皇上的心病,偏偏这人还因为救沈少卿而死,于是这根刺在帝王的心里深深扎根,拔不出亦化不掉。
  眼下听皇上主动提及此人,郭松只垂手立在一旁,完全不敢接话。
  皇帝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渐添几分沉冷:“宁波定海乃海防重地。倭寇、海盗俱盘旋于此,局势凶险莫测。”
  “何况红莲教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去年京郊的暗杀不成,必然还会有下次。他就不曾想过,此番南下,前路荆棘,多少人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他全然不顾自己安危,也半点不顾及朕的心意吗?”皇帝的面色沉静,平淡的语气中却不自觉透出股森寒,如同埋在冰川下的火种。
  郭松连忙劝解道:“或许是万岁忧思太过。沈少卿一心为公,赤胆忠诚,是极为难得的良臣!万岁如果放心不下,不如多派些精锐护卫,一路随行护佑沈大人周全。”
  “护卫,”皇帝的嗓音低沉,他一字一顿道,“论本领手段,论稳妥可靠,莫过于锦衣卫。”
  “但是段臣纲——”皇帝说到这里,骤然停住了。他沉吟不语,侧脸线条显出一丝冷峻,他摇头说,“此人不可同去。”
  郭松多精的人啊,哪怕皇上语焉不详,他也瞬间揣摩出圣意——恐怕段同知对沈少卿,起过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正好还被陛下发现了。
  难怪皇上那日把调查周思檀过往的事情交给了南镇抚司的人。
  郭松果断地不再提这茬,从善如流道:“如此看来,沈少卿的确不是赴浙查案的合适人选。与案情比起来,自然还是沈大人的安危更为要紧。”
  “只怕他不这样想。”说着,皇帝又拿起筷子,草草吃了几口菜,他的瞳眸如沉夜漆黑,“罢了,离明日早朝尚有一日光景,朕再好好思量斟酌。”
  郭松一边勤恳地布菜,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帝王的神色。
  见皇上的神色中显出几分犹疑,郭松心里暗暗惊诧,他伺候皇帝多年,见到的大多是帝王杀伐决断的一面。当今天子年少即位,做事向来落子无悔,几时有过这样左右为难、瞻前顾后的时候?
  这个沈大人,当真不一般啊!竟能如此牵绊天子的心绪!郭松诧异之余,又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可惜沈大人不仅为男儿身,又偏偏是那样冰清玉洁的一个人。
  以陛下的雅度与傲气,断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做出那等□□臣子,令自己斯文扫地的事。
  所以无论陛下对沈大人多么挂念、多么上心,只要沈大人自己不甘愿,只要他还穿着那身官服,天子是绝不会有失体统,主动去越过那道君臣之防的。
  郭松垂下眼帘,他见富有四海的天子独坐在午后的金光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满桌珍馐都无心多动。
  他忽然生出许多酸涩——陛下可太苦了!御极多年,难得生出儿女私情,怎就碍于体面一直隐忍呢?
  陛下可是天子!即便使些强权手段又怎样?
  身为臣子,莫非他沈青羽敢说一个“不”字,敢拒绝君王的临幸吗?偏偏万岁宁愿自苦,也不愿以强权相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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