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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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子没有反驳,唇角反而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沈大人读史读得通透。”
  沈青羽:“佛子亦不差。那你应当知道,汪直当年是怎么死的。我此刻应了你,你不怕我将来反悔?”
  汪直是在明朝嘉靖年间盘踞东南沿海的海寇。
  他号五峰船主,在海外自立为王,势力曾一度扩张到日本的平户岛。最风光时,麾下船队遮天蔽日,倭寇海商皆听其号令。
  明朝朝廷因为剿不动他,便换了策略——招安。
  当时的浙直总督胡宗宪许了他两个条件——互市通商和保全旧部,保他上岸后性命无虞。
  汪直信了,谁知之后便被捕下狱,被斩首于宁波海口。
  “你是这样背信弃义的人么?”佛子的声音很轻,竟有几分坦荡的意味,他与她依旧保持着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距离,“我若连你都信不过,朝廷更无一位可信之人。”
  他的声音落下去,屋里一时陷入寂静。
  夜风吹动竹帘,将月光切成细碎的银线,落在两人之间。
  沈青羽沉默了一瞬。
  ——他这句话就像多么了解、信任她似的。
  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的相处,这位佛子给她的感觉处处透着荒谬,又处处透着熟悉。
  他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沈青羽抬眸,凝重的视线透过黑布向佛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佛子道:“何况当年汪直一死,倭患侵扰更烈,烧杀劫掠,数年不息。沈大人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选择。我要这个条件,无非想确保两件事——其一,我教中在沿海收容的流民,不会被当作‘通倭匪类’抓去充军。其二,给我手下的兄弟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路,仅此而已。”
  沈青羽的语气冷淡:“口气不小。你就这么确信,你能镇得住倭寇?”
  “你不妨问问浙江沿海的百姓,”佛子不紧不慢地说,“这几年倭寇劫掠,绕过的是谁的码头?避的是谁的旗号?”
  沈青羽不再说话。夜风又一次卷起竹帘,将佛子身后那盏烛火吹得摇曳不定,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又分离,分离又交叠。
  良久,她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不像先前那样充满敌意:“这件事,我无权答应你。开放海禁是朝廷大政,非我一介四品少卿能够定夺。”
  顿一顿,她又道:“你在定海这么多年,没有向浙直总督任敏提出过你的条件?”
  佛子笑了声,似乎一下看穿她那点拙劣的小心思:“不必试探我。任敏虽然是封疆大吏,但论及君恩,他如何比得过你沈少卿?”
  提到“君恩”,他的神情不再平静,语气不经意地沉下去。
  “御赐‘敕正万民之宝’,持之如朕亲临。你说,这等殊荣,本朝开国以来,有几位臣子得过?”佛子的手指沿着沈青羽的腕骨缓缓上移,停在袖口处。
  他的五指隔着衣料按住她一截清瘦的小臂,力道不重,只是带着一股或是嫉妒或是酸涩的沉闷。
  他的语气完全变了,调子虽然不紧不慢,却裹着一层极淡的、近乎刻薄的醋意:“你才在南书房跪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心软了。这趟南下,皇帝连锦衣卫都舍不得让你独自应付,还要塞四个龙骧卫给你。”
  沈青羽眉心微蹙——这些事,件件都是宫中秘辛,他是从何处得知?
  他真就神通广大到能把手伸到禁宫内?
  佛子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暗色,他垂着眼,撩开她的衣袖,拇指在她手腕处极轻极缓地摩挲着,像在擦去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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