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粮饷安宅(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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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刚走近那条小胡同,一股黄皮子特有的腥膻气息已经扑鼻而来。在抬头一看那小胡同口那块锈迹斑斑的路牌,相有豹不禁讶然失笑——这条小胡同居然真就叫黄皮子胡同?!
  胡同浅窄,也就住着两三户人家。从敞开着的破旧大门中看去,这几家人全都在院子里晾着各色野物的皮子,且大都是黄皮子的皮。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膻和臭味,越朝着胡同深处走便越是浓厚,几乎能熏得人产生呕吐的欲望!
  推着架子车停在了胡同尾一户人家门口,相有豹还没来得及开口招呼,虚掩着的院门已经猛然敞开,露出了怀中抱着一张刚晾出来的皮子,正打算出门的干瘦汉子。
  忙不迭地放下了手中的架子车,相有豹朝着姓谢的那条干瘦汉子一抱拳:“胡师叔,纳师叔让我......”
  还没等相有豹说完,从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叫骂声:“胡千里,你个杀千刀的!今儿你要是不拿钱回来,你就甭想着进老娘这个门!老娘当年好歹也是八大胡同女校书里出了名的小头牌,瞎了眼才嫁给你个逮黄鼠狼、抓耗子的主儿!这些年下来,甭说从你身上得一点好处,就连老娘那点随身陪嫁都叫你败了个精光......”
  木纳的脸庞上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胡千里一边反手关上了院门,一边朝着相有豹低声说道:“这是纳师哥叫你送来的?”
  默默地点了点头,相有豹抬手抓起了一袋白面,再顺势把一块五花膘提在另一只手中:“我这就给胡师叔您送进家去?”
  也不等胡千里开口,刚刚关上的院门已经再一次被猛地拽了开来,一个长得臃肿异常、生了一张大饼子脸的妇人只一看相有豹扛在肩头的白面,顿时扯开了嗓门叫喊起来:“好你个胡千里,你这是背着老娘藏了多少私房?瞧瞧.....白面,肉,这得多少大洋才能置办下来?!你给老娘说,你昨儿晚上喝得浑身酒味的回来,你是上哪个相好的那儿舒坦去了?这白面、肉,你又是打算送到哪个相好的窝里去?我说呢?今儿着急慌忙的就要出门,闹了半天......”
  喋喋不休的叫嚷声中,那臃肿悍妇的大饼子脸上抹着的官粉如同雪花般纷纷飘落,原本就有些散乱的发髻更是完全披散开来,活脱脱就是个母夜叉的模样。
  蠕动着嘴唇,胡千里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都被那悍妇尖酸刻薄的叫骂声堵得无法出声。
  眼见着胡千里一脸尴尬窘迫的模样,相有豹禁不住抬手把面口袋重新放回了架子车上,低声朝胡千里说道:“胡师叔,要是您这会儿不方便,那我等会儿再来?”
  虽说口中骂得花样翻新,但那臃肿的妇人耳朵却很是灵敏,只一听相有豹的话语声,顿时便停下了叫骂,朝着相有豹吆喝起来:“你管他叫师叔?那你是......”
  垂下了眼皮子,相有豹看也不看那臃肿妇人,只是闷着嗓门低喝道:“火正门里学徒,来给胡师叔家里送东西!”
  几乎要被肥肉挤得看不见的眼睛一亮,那臃肿妇人顿时来了精神:“火正门?火正门不是早就散伙了了?还有东西送上门?”
  依旧是低垂着眼帘,相有豹闷着嗓门应道:“火正门的堂口重开,恭请胡师叔回堂口坐馆授艺、调教玩意!这点东西,是火正门掌门纳九爷让给胡师叔送来的......”
  费力地挪开了堵在院门口的肥硕身板,那臃肿妇人顿时一迭声地叫嚷起来:“那还耽搁什么啊?麻溜儿的给送进来!你是火正门里的小徒弟吧?还有没有眼力见了?!都说当徒弟的得给师傅倒尿罐子、替师娘洗衣裳,正好我院里还有些没拾掇的......”
  猛一抬眼,相有豹眼中骤然闪过的凌厉眼神,顿时让那臃肿妇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
  也不搭理那讪讪站在门边的臃肿妇人,相有豹一边重新提起面口袋朝着院里走去,一边扬声朝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胡千里说道:“掌门还有话——要是胡师叔觉着在家里住得不自在,火正门堂口里有的是屋子,由着胡师叔自己挑。能住得多好不说,且图个清净!往后火正门里该分给胡师叔的东西,也都只送到胡师叔手里头,与旁人无碍!”
  眼瞅着那站在门边的臃肿妇人又要开口说些什么,相有豹猛地一脚踩到了院子里一块碎砖上:“要是敢有人跟胡师叔撒泼闹事,胡师叔您仁义、能忍,我们这些个做小辈的火性可大!这要是一个走道不留神给踩死一个半个的......哼哼!”
  冷笑声中,也不见相有豹如何用力,那块摆在地上的碎砖已经叫相有豹踩得生生陷进了坚硬的三合土里!
  丝毫不搭理那吓得瞠目结舌的臃肿妇人,相有豹在院中的石桌上放下手头的东西,回身出了院子,恭恭敬敬地朝着呆立在门前的胡千里一拱手:“胡师叔这是要出门?让师侄伺候着您走走成么?”
  微一点头,胡千里抬腿朝着胡同口走了过去。耳听着相有豹拉着架子车追了过来,胡千里压低了嗓门、头也不回地朝着相有豹扔出了一句话:“倒是叫你看了笑话!呵呵......我这当师叔的,还得靠着师侄来替我出头长脸......”
  拉着架子车紧走了几步,相有豹与胡千里走了个并肩,一手把着架子车的扶手,一手却从腰间摸出了二十块大洋,朝着身边的胡千里递了过去:“这也是纳师叔让我给您送来的。”
  顺手把相有豹递过来的大洋揣到了怀里,胡千里脸上的木纳神情却是丝毫不变:“替我谢谢纳师哥!我随便走走,你去忙你的!”
  也不计较胡千里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谈吐做派,相有豹依旧客客气气地朝着胡千里说了声告辞,这才拉着轻飘飘的架子车,朝着贴城墙根儿的一片草窝棚走了过去。
  都说是故土难离,四九城里不少穷到了根子上的人家,在迫不得已卖了自己容身的房子之后,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自己从小到大生长于斯的四九城,也就贴着荒僻的城墙根儿,几根杂木桩子加几捆麦草,搭个窝棚住了下来。
  天长越久,哪怕是四九城里巡警局的巡警见天的来赶人,甚至还点火烧了几回草窝棚。可没等焚烧草窝棚的烟尘散尽,那些刚刚被驱赶开来的人已经扑向了被烧成灰烬的家,从发烫的灰烬中搜寻着一切还能用得上的家什。不出一两天的功夫,一排排的草窝棚又再次出现在了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
  循着曲折狭窄的道路,相有豹一边蹦跳着躲过道路中积水的坑洼,一边朝着一处比其他草窝棚都低矮了三分的草窝棚走去。还没走到那草窝棚前,相有豹已经看见了谢门神那魁梧的身影。
  谢门神的大名叫什么,就连纳九爷也说不上来。只记得当年火正门里的师兄弟看着谢门神身形魁梧,力气又大得吓人,所以就给赏了这么个绰号。叫的人多了、时间也长了,谢门神的大名反倒是没人记得、甚至是没人知道,但说起当年火正门里有人找谢门神,大家伙儿都不必寻思,直朝着块头最大、身量最高的那位找过去,一准没错!
  手里头攥着几把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湿柴草,谢门神蜷曲着身子蹲在那草窝棚前,拿着一块火石在火镰上敲敲打打,试图靠着砸出来的那点火星点燃柴草。可那火镰上刻着的纹路早已经磨得平滑如镜,火石更是小的像是蚕豆般大小,一个不留神,谢门神那粗大的手指头狠狠地刮到了火镰上,顿时被火镰割得鲜血直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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