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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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种种,终至老夫人心力交瘁,旧疾复发,病如山倒。而临终之时,竟无一人可托付。而那时流寇山贼尚不知何时能除尽,便不可能将仍病着的明朗留在那小院中。
  老夫人说:“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天意。”
  无奈之下,只得将明朗送回上安。
  老夫人与明夫人约定:待明朗于明府内长大之后,便将扁州一半产业赠于明谦,另一半则由明朗明雪明如三姐妹平分。而明朗长大后,留在京城或去往别地,须遵循她个人意愿。明朗十五岁之前若出意外,扁州所有产业便将充公。
  老夫人在明老伯公还未获得伯爵之位时,便已获封诰命夫人,大雍律法规定,凡属有品阶加身者,对自身拥有的财产享有绝对支配权。虽一般都会交由子女继承,但在分配额度和形式上,须以本人意愿为准。可立契放到官署,由官署监管执行。
  老明伯公在京城也有产业,早年随着明远山继承爵位时,便一同交予他。然而与明老夫人扁州的家产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明夫人觊觎许久,却无论何种手段,都不能打动老夫人,一直担心产业最终全部落入明朗手中。如此一来,便安了她的心。至于日后要不要放明朗走,看情况再筹谋,她有的是时间。
  老夫人不是不知这约定中存在的破绽与风险,但无论怎样,起码能先保明朗平安长大,待得自立,即便只靠那一小部分产业,也能一生生活无忧。
  老夫人亦心如明镜,知明朗以后日子定不好过,却又心存一点侥幸与希望:“……那里毕竟是你的家……是你的父亲……无论如何,万般忍耐,养养身体,好好长大……”
  已是午后,院内偶有觅食冬鸟飞过,天地一片寂静,未怕扰醒明朗,安嬷嬷声音压的很低,其余人等轻手轻脚,小心行事。
  安嬷嬷摇摇头,叹气道:“老夫人多年未回明府,不知本就懦弱的儿子这些年毫无建树,愈加懦弱怕事,如今明府俨然明夫人一人当家。可怜我家姑娘,一回来,便在寒天雪地里冻了几个时辰,大病一场……“
  安嬷嬷回想起那些日子,简直如一场噩梦。
  主母表面和蔼,暗里苛待。父亲懦弱无能,置之不理;下人看菜下碟,捧高踩低,为难怠慢。姐妹冷眼相待,冷嘲热讽……
  明朗骤失祖母,又拖着病体,一夕之间由天堂落入地狱,安嬷嬷一直担心明朗不能承受打击,不能忍受欺辱,会一腔意气闹起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朗仿佛很快明白了她们的处境,不曾发生任何安嬷嬷担心的事。
  安嬷嬷摸了把眼泪:“姑娘懂事,不吵闹不惹事,一则是遵循老夫人叮嘱,二则却是怕老奴为难,为老奴招致麻烦。姑娘甚至从不曾抱怨过,反而常常反过来安慰老奴。姑娘以前活泼灵动,最爱说说笑笑,自回了明府后,便再未开颜笑过。哭还是爱哭的,但也只在人后,人前断不肯掉一滴眼泪”
  私下里与安嬷嬷还是会说话,会笑,会哭,然则终究变了一个人,曾经的天性被压抑,被抹掉,变成了如今安静,谨慎,克制,处处有点小心翼翼的姑娘。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安嬷嬷的声音。
  安嬷嬷最后流泪道:“也怪老奴无用,护不住姑娘,方让姑娘吃这些苦,受这些气。”
  容翡手中的茶水已凉了,绿水上前重新添水,容翡却摆摆手,示意不必,端着那冷茶一饮而尽。他脸上神色不明,目光却极冷。常德等人听完安嬷嬷讲述,俱是愤恨难平,之前猜测过明朗大抵在明府不受重视,但万万没想到,竟会这般处境。
  朗姑娘多好的姑娘啊,疼都来不及呢,怎会舍得这般对她。
  只听安嬷嬷又道:“所幸这次因祸……机缘巧合,来了容府,遇到公子与夫人们,否则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如何熬呢。这……”
  容翡忽然道:“安嬷嬷。”
  安嬷嬷忙站起来:“容公子。”
  容翡抬眼看着安嬷嬷:“你跟随明朗多年,忠心耿耿,这一年多想必也跟着受了不少苦。”
  安嬷嬷忙道:“应该的。”
  容翡:“你忠心可鉴,但从今日起,万般忍耐这种话不要再对明朗说。任何时候,任何事,任何人面前,都不可再如此教她。可听明白?”
  安嬷嬷愣住了。
  她临危受命,陪明朗回京,责任重大,生怕有负老夫人所托,故而时时在明朗耳边念叨忍字诀,耳提面命。这一年多下来,几乎已成习惯,遇到任何事,必先叫明朗忍耐,息事宁人。她虽心疼明朗委屈,却也万般无奈。
  这尚是第一次有人让她不要再对明朗说这种话。
  且用那般冷冽和严厉的神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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