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諫逆麟(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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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染辽东】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割过太子丹的脸颊。他的狐裘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脏污的锦袍。叁天没有进食,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却奇怪地感觉不到饥饿。
  太子,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衍水了。老僕田光拄着一根粗树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渡河后再走叁十里...就能到襄平...
  太子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幕,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黑线上。那不是山影——山不会移动,更不会在雪地上投下那样整齐的阴影。
  秦军...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田光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老人突然跪倒在地,乾裂的嘴唇颤抖着:老臣...老臣实在走不动了。太子快走,老臣...断后...
  太子丹想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无法弯曲。他想起数年前在咸阳为质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秦王政——那时的赢政——赐给他一件狐裘。那时的他们,还曾并肩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指点着远处的终南山雪景。
  田卿...太子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说,若当年我不从咸阳逃回燕国,今日会如何?
  田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他知道太子在想什么——那个派荆軻携督亢地图和樊于期首级入秦刺杀的疯狂计画,那个葬送了燕国最后生机的决定。
  太子是为了燕国...老人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朵妖艳的花。
  远处,秦军的号角声穿透风雪传来。
  太子丹猛地打了个寒战。他解下腰间玉佩塞进田光手中:去找个村落养伤,若...若我还能活着到襄平,定派人来接你。
  他不敢再看老人含泪的眼睛,转身踉蹌着向山梁跑去。每跑一步,脚底的冻疮就撕裂一次,但他不敢停——王翦的军队就在身后,那个发誓要为被毒害的大秦凰女沐曦报仇的老将,绝不会给他任何仁慈。
  雪越下越大,太子丹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看见荆軻在易水边击筑高歌,看见樊于期自刎时喷溅的鲜血,看见秦舞阳在咸阳宫大殿上,被猛虎太凰吓得尿了裤子的丑态...最可怕的,是他看见父王燕王喜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不孝子!
  记忆中父王的怒吼与耳畔的风声混在一起,你为燕国招来了灭顶之灾!
  太子丹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山坡。尖锐的冰凌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立刻在寒风中凝结。他仰面躺在雪地里,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突然放声大笑。
  天亡燕耶?丹亡燕耶?
  与此同时,辽东襄平那座简陋的行宫里,燕王喜正盯着案上的帛书,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帛书是秦将王翦用箭射上城楼的,上面只有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献丹,活。”
  “藏丹,焚。”
  王上...丞相栗腹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秦军已在城外叁十里扎营,王翦说...七日后,若不见太子首级,就要...
  就要如何?燕王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要像对待邯郸那样,把襄平也变成一片焦土吗?
  栗腹不敢回答。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燕王喜突然抓起案上的青铜酒爵狠狠砸向地面。酒爵在石板上弹起,撞到柱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都在逼寡人!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花白的鬍鬚上沾满了唾沫,嬴政逼寡人!王翦逼寡人!现在连你们这些燕国的臣子也要逼寡人杀自己的儿子!
  公子嘉——太子丹的弟弟——突然冲上前抱住父亲的腿:父王!不可啊!王兄是为了燕国才...
  为了燕国?
  燕王喜一脚踢开公子嘉,眼中满是血丝,他派荆軻刺秦,引来秦军报復;他毒害凰女,让王翦发疯似的追杀我们!现在燕国五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就是他的'为了燕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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