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归寂(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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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浊的眼珠像是凝固了,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惊,痛惜,了然,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愤与无力。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苍老、沉重,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有太多未竟之言。
  他明白了,明白这一年多,小姐在所谓的“为奴”生涯里,绝不可能只是“做些寻常差事”。
  可他不敢问,甚至不敢细想。
  那些狰狞的疤痕,已经诉说了太多鲜血与眼泪都无法尽述的苦难。
  苏瑾在老人那沉重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自然地将手收回,宽大的袖口顺势垂下,恰到好处地掩住了手背上那片刺目的旧疤。
  她抬起头,对忠伯极轻、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暂,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意在安抚。
  “没事的,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一路劳顿,先去后面歇着吧,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父亲……还在书房等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晚些时候,我再去看您。”
  忠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又深深看了苏瑾一眼,然后重重地、再次点了点头,一步一顿,蹒跚着转身,朝着记忆中西厢仆役房的方向,慢慢走去。
  背影佝偻,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苍凉。
  书房在东厢回廊的尽头。
  门前那棵老槐树还在。
  只是时值深冬,树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虬结盘错,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副巨大而沉默的、墨色干涸的笔画。
  苏瑾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扇厚重的、带着铜质门环的榆木门,她以前推开过无数次。
  小时候是提着裙摆,“噔噔噔”跑进来,举着刚写好的大字或解出的算题,迫不及待地向父亲展示。
  稍大些,是抱着先生布置的厚厚功课,或心中不解的疑惑,来请教,来聆听。
  后来父亲入阁,公务愈发繁忙,她来得多是送一盏茶,或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父亲伏案疾书,直至夜深。
  每一次,只要听见她熟悉的、或轻快或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无论父亲正在批阅多么紧要的公文,眉头锁得多紧,都会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漾开温暖的笑意,对她招手。
  “瑾儿,过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苏瑾站在紧闭的门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初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然后,她伸出手,落在冰凉的铜环上,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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