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袒护(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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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洒扫庭院,奉茶待客,研墨铺纸……如此而已。”
  她没有说谎。
  那些事,剥离掉特定的时间、地点、人物与附加其上的屈辱、寒冷、疼痛之后。
  抽离出来,单看行为本身,确实只是任何一个大户人家丫鬟都可能需要做的“寻常差使”。
  但她没有告诉父亲,那“洒扫”可能是在数九寒天,用冻得通红开裂的双手,一遍遍擦拭结冰的石阶。
  那“奉茶”可能是在深夜的雨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反复烧水、冲泡、被挑剔、再重来,直到双膝淤紫麻木,才能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回那方狭窄的脚踏。
  那“研墨铺纸”的间隙,手背上可能还迭着刚从滚水锅边离开、新鲜烫起、一碰就钻心疼的水泡,她只能咬紧被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将呻吟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但苏明远是什么人?
  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从寒门学子到位极人臣,什么样的话里有话、弦外之音没见过?
  什么样的避重就轻、粉饰太平没经历过?
  他盯着女儿看了片刻。
  目光从她平静的眉眼,移到她看似放松、实则指尖微微绷紧的手指,再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被宽袖遮掩的手腕。
  忽然,他伸出手,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苏瑾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腕。
  苏瑾微微一怔,没有挣扎。
  苏明远握着女儿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将她那宽大的、月白色的袖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推去。
  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她。
  可那袖子每向上推移一寸,苏瑾的心,就向下沉坠一分。
  终于,袖口被推至肘弯。
  午后清冷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那截一直隐藏在衣袖下的、白皙却布满痕迹的小臂,和手背。
  那些淡褐色的、蜿蜒扭曲如蜈蚣般的陈旧烫疤。
  那些颜色略深、微微凹陷、显然是镣铐或绳索长期紧勒摩擦后留下的长条形浅痕。
  那些指腹与虎口处,因反复枯燥劳作、起泡、破皮、愈合而磨出的一层粗糙薄茧。
  所有她试图掩藏的、属于“那一年多”的印记,赤裸裸地、狰狞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光影在无声移动。
  苏明远握着女儿手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伤痕上,从一个,移到另一个,再移到下一个……像是要将每一道疤痕的形状、颜色、深浅,都刻进眼底,刻进心里。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血丝蔓延。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下颌的线条僵硬如石,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抵御着什么即将冲破喉咙、撕裂胸腔的剧烈情绪。
  良久。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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